枫砚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听沈时渡说关于镜之碎片的使用方法。但花清许注意到,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不是邀请,不是索取,只是放着。像一张空白的纸,等着有人来写点什么。
花清许没有伸手。但她把七色瞳摘下来,放在桌面上,和他的手并排。镜片上的三道划痕在灯光下很显眼,白色的蝴蝶从镜片上飞起来,落在枫砚秋的指尖。他低头看着那只蝴蝶,蝴蝶也看着他。翅膀上的裂纹和他右手上的裂痕,形状一模一样。
“花神在你手里。”他说。
“不是在我手里。”花清许说,“是在你手上。”
枫砚秋没有动。蝴蝶在他的指尖停留了很久,久到温酒擦完了十二把手术刀,久到卫惊鸿从椅子上坐起来把流光外套从脸上拿下来,久到曲临安从圆桌下面探出头把两颗骰子并排放在桌上比较点数的歪扭程度。
然后蝴蝶飞走了。不是飞回花清许身边,而是飞向大厅的天花板,在那里画了一个圆。圆的边缘是白色的光,光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然后消散了。但那个圆没有消散——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发光的点,像一颗刚诞生的星星,嵌在天花板上,无声地闪烁。
“花神在做什么?”曲临安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
但花清许知道。那颗星星是花神的眼睛。她在看着他们所有人——不是监视,不是守护,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像母亲看着孩子入睡一样的注视。花神被封印在中枢第一层太久了,久到她已经不记得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风吹过头发的声音、雨落在伞面上的节奏。但她记得他们的脸。沈时渡的、温酒的、卫惊鸿的、萧寒的、曲临安的、叶凌霄的、枫砚秋的。还有她自己的。
那颗星星闪了一下。一下,是“晚安”。
曲临安对着星星挥了挥手。“晚安,花神姐姐。”星星又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了。但每个人都知道,花神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从第一轮循环开始到现在,从他们还不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在那里了。只是他们没有抬头看。
基地大厅的灯熄了一半。是系统自动的夜间模式。花清许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七色瞳戴上,把镜之碎片收进口袋,把白色的蝴蝶从天花板上叫回来落在她发间。她走向自己的房间,经过枫砚秋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你的手。”
“嗯。”
“明天换药。”
“好。”
“我帮你换。”
枫砚秋看着她。蓝色眼睛,面无表情,蝴蝶停在发间,像一枚不会融化的雪花。“好。”他说。
花清许继续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但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而是绷带被解开的声音。很轻,像蛇蜕皮。枫砚秋在走廊里把右手上的绷带拆了,在黑暗中看着那些正在愈合的裂痕。嫩红色的新皮肤在裂缝边缘生长,像春天的枝条从枯木上抽芽。
“花清许。”他轻声说了一句,对着空气,对着黑暗,对着天花板上那颗已经熄灭的星星。
“嗯。”她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隔着一道墙,隔着四十厘米,隔着七次循环的距离。“我在听。”
枫砚秋笑了,那种无声的、只有嘴角上扬的笑。“没事。只是确认你还在。”
走廊尽头没有声音了。但她的门没有关。从门缝里透出一线蓝色的光,和他的指尖一样长,一样细,一样在黑暗中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