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动物形态是‘未知’。”他说,“未知的意思是——没有人知道你会变成什么。包括你自己。”
花清许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一件事。”枫砚秋说,声音很低,“你每次切换人格,这团光的颜色就会变。蓝色的时候它像海豚,红色的时候像猎豹,粉色的时候像猫,银色的时候像鹰,紫色的时候像章鱼,灰色的时候像树懒。而白色的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
白色的光正在浮现。
那团光在白色出现的瞬间不再变换形态了。它停住了,凝固成了一只——白色的蝴蝶。翅膀上有细小的、像裂纹一样的纹路,和他右手上的裂痕一模一样。
“蝴蝶。”枫砚秋说。
花清许看着那只白色蝴蝶落在自己的肩膀上,翅膀轻轻扇动,每一次扇动都有细碎的鳞粉飘落下来,在空气中化作极小的光点,然后消失。
“这是花神。”花清许说,声音很轻,“她通过我的动物形态在看着你们。”
白色的蝴蝶从她的肩膀上飞起来,在每个人的头顶盘旋了一圈。经过枫砚秋头顶时,它在企鹅的喙上停了一瞬,然后飞走了。
枫砚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蝴蝶停过的地方,有一丝凉意。
“花神在亲你。”花酿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带着一点醋意,“她都不亲我。”
“你也在意识深处,她随时能亲你。”
“不一样。你是她的容器,我只是一扇门。”
花清许没有回答。她看着那只白色蝴蝶在基地大厅里飞了一圈,最后落在空椅子——枫砚秋旁边的空椅子上——收拢了翅膀。
“副本明天早上八点开启。”沈时渡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圆桌,“镜中动物园。团队对抗,但不是对抗其他小队,而是对抗自己的镜像。”
“自己的镜像?”温酒的手指在手术刀上停了一下。
“每个玩家都会在动物园里遇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镜像。镜像会模仿你的动作、语言、甚至记忆。你必须分清哪个是真的自己,哪个是假的。”沈时渡顿了顿,“答错了,你会被镜像替换。”
“被替换了会怎样?”
“你会变成镜像。困在动物园里,等下一个玩家来回答‘你是谁’。”
大厅里安静了。
曲临安的兔子虚影抖了一下,耳朵贴在了脑袋上。
“我不想变成镜像。”她小声说。
“你不会的。”花清许的声音从椅子那边传来,她没有看曲临安,而是在看那只白色蝴蝶,“因为你的骰子是真的。”
“但骰子是假的……”
“你是真的。骰子就是真的。”花清许站起来,走到曲临安面前,把她头顶的兔子耳朵拨正,“明天,你拿着骰子。看到镜像的时候,问她‘这是几’。她的骰子点数和你画的不一样。”
曲临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绘的、歪歪扭扭的骰子。“我画的点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所以你答不上来。镜像也答不上来。但你会哭。镜像不会。”
曲临安抬起头看着花清许的蓝色眼睛。“姐姐,你怎么知道镜像不会哭?”
“因为镜像没有眼泪。”花清许说,“眼泪不是数据能复制的东西。”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眼泪不能复制。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一种直觉。
花清许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经过枫砚秋身边时,她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的。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绷带的粗糙触感。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回握。只是让她的手指从自己的指背上滑过去,像风穿过树林。
“枫砚秋。”
“嗯。”
“明天的副本,你跟紧我。”
“为什么?”
“因为企鹅走得很慢。我怕你跟不上。”
枫砚秋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忘了。企鹅在水里游得很快。”
“动物园里没有水。”
“你会给我造的。”
花清许的脚步停了一下。“我为什么要给你造水?”
“因为你不会让我一个人站在陆地上,看着你飞。”
花清许转过身,看着他。枫砚秋的黑色瞳孔里倒映着她头顶那团白色的光——蝴蝶已经飞回来了,落在她的发间,翅膀上那些裂纹一样的纹路在灯光下一明一暗。
“枫砚秋。”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从你愿意听的时候开始。”
花清许没有再说话。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七色瞳摘下来,开始擦拭镜片。镜片上有三道划痕,她用拇指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些划痕,像是在试图把它们抹平。但她知道抹不平。因为那些划痕不是物理损伤,而是规则改写留下的印记。她会永远带着它们,不管换多少副镜片。
白色的蝴蝶从她发间飞起来,落在镜片上,翅膀遮住了其中一道划痕。
花清许看着那只蝴蝶,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花神,你是不是也想见他?”
蝴蝶的翅膀扇了一下。
一下,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