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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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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倒计时结束。

竞技场四周的能量场猛地亮起,变成一层无法穿透的蓝色光壁。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机械,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切开了空气:

【猎神日·团队对抗赛,现在开始。】

【对阵双方:“血色黄昏”(排名第三)VS“零号协议”(排名第九)。】

【规则:率先达成“全灭对方生存者”的一方获胜。】

【败者组中将随机抽取一名队员,执行“放逐”——即现实世界脑死亡。】

【无时间限制。无投降机制。无场外救援。】

花清许的手指微微收紧。

“全灭。”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规则,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枫砚秋能听到,“不是击败,是杀死。”

“所以我一直不喜欢猎神日。”温酒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依然温柔,但温柔里裹着刀刃,“每次打完都要洗衣服,血很难洗掉。”

“你只关心洗衣服?”卫惊鸿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在用毒舌掩饰紧张。花清许注意到他的左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镜像芯片的预载程序正在消耗他大量的算力。

“我还关心你的妆会不会花。”温酒笑眯眯地说,同时将一把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花式,“毕竟你哭起来睫毛膏会掉。”

“我不会哭!”

“萧寒,他哭了你会帮他擦吗?”

萧寒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重力腕轮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花清许已经学会了辨认。

曲临安蹲在队伍最后面,抱着她的假骰子,嘴里念念有词。花清许侧耳听了一下——她在念“哥哥保佑哥哥保佑哥哥保佑”,声音急促得像在念某种咒语。

叶凌霄站在最边缘的位置,离其他人三步远。他一只手握着录音笔,另一只手插在马甲的口袋里,指尖捏着一枚生锈的螺丝钉——那是他从上一个副本里带出来的“废品”,但花清许注意到那枚螺丝钉的形状和竞技场能量壁上的接口完全吻合。

他早就准备好了。

沈时渡站在圆桌的中央位置,全息地图已经切换成了竞技场的实时扫描。他的手离开了桌面,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那是随时准备掏怀表的姿势。

“阵型。”沈时渡的声音不大,但全队都听到了,像一根绷紧的弦发出的嗡鸣。

所有人动了。

没有迟疑,没有混乱。花清许看到他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完成了阵型布置——沈时渡在前方偏左的位置,温酒在他身后偏右,萧寒和卫惊鸿并排站在右翼,曲临安被围在正中央,叶凌霄退到了最边缘的高地,那里有全队最好的视野。

而她——

“你跟着我。”枫砚秋说。他已经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背对着她,风衣的下摆被风卷起,露出腰间别着的那枚暗红色的骰子。

花清许没有说“好”。她只是走过去,站在了他右手边,距离不到半米。

这半米,刚好够她在第一时间挡住任何从右侧袭来的攻击。

也刚好够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别离太远。”枫砚秋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到,“我的因果干涉有范围限制。”

“多少?”

“三米。”

花清许点了点头,把距离缩短到了四十厘米。

对面,血鹰举起了手。

他的五根手指在空中缓缓张开,每一根指尖都有一缕暗红色的雾气在缠绕。那些雾气像有生命一样,从他的指尖蔓延到手腕,再顺着小臂爬到手肘,最后在他身后汇聚成一对巨大的、由血色雾气构成的翅膀。

“血色黄昏,进攻阵型。”血鹰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念一首古老的祷词,“目标——零号协议,逐个击破。”

那个两米高的光头巨汉第一个动了。他挥舞着两把比人头还大的战斧,脚下的石板被踩出深深的裂纹,整个人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朝他们冲过来。战斧的刃口是暗红色的,花清许的七色瞳——她已经戴上了——自动切换到了蓝色模式,数据分析告诉她:那层暗红色不是锈迹,是干涸的骨髓。

“巨力型,力量A+,速度C,防御A。”她快速报告,“弱点在膝盖——左膝有旧伤,步态偏移3度。”

沈时渡的嘴角微微上扬。花清许注意到了——那是这个沉稳的队长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类似于“满意”的表情。

“萧寒。”沈时渡说。

萧寒没有回答。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将右手对准了那个冲过来的巨汉。

重力腕轮上的散热鳍片猛地张开,暗红色的光从腕轮的缝隙中迸发出来,像岩浆从地壳裂缝中涌出。空气中的压力在一瞬间变了——花清许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下压,呼吸变得困难,肺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巨手挤了出来。

“重力场·五倍。”萧寒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静,但花清许注意到他的手臂在发抖——那不是恐惧,是腕轮过热带来的灼痛。

巨汉的脚步猛地一滞。

他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了地上,膝盖弯曲,脊背弓起,整个人矮了半截。两把战斧的斧尖抵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

“重力——太强——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随时会炸开。

“温酒。”沈时渡又说。

温酒已经动了。

她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阵型中掠出,白大褂在风中猎猎作响,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紧身战斗服。她的手术刀握在右手,刀刃已经打开到了最大长度,银色的刀面上倒映着巨汉扭曲的脸。

她从他身边掠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跳一支舞。手术刀划过巨汉的膝盖——不是切割,而是刺入。刀刃没入他的左膝旧伤,精准到毫米级别。

“啊——”

巨汉的膝盖弯曲了。他的身体向左侧倾斜,两把战斧脱手飞出,砸在地上,砸出两个半米深的坑。

温酒已经回到了阵型中,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刀身上的血珠被甩落,在石板上画出一道弧线。

“左膝韧带切断。”她笑眯眯地说,“五秒钟内站不起来。”

花清许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重新评估了温酒的战斗力。

【温酒:医疗型选手,但近战能力被严重低估。速度A,精准度S,力量C。弱点——体力不足,爆发期仅能维持三分钟。】

她把这些信息存进了意识深处的数据库里。

血鹰的红色螺旋眼睛终于认真了起来。

“有点意思。”他说,“排名第九的杂鱼队,居然能挡住我的先锋。”

他的目光从沈时渡身上扫过,又落在了萧寒的重力腕轮上,最后停在了温酒的手术刀上。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牙齿的缝隙里塞着暗红色的东西——不是食物残渣,是血痂。

“但你们只有两个人能打。”血鹰说,“其他人呢?那个穿荧光粉的娘娘腔?那个蹲在地上的哭包?那个在角落里翻垃圾的拾荒者?”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花清许身上,“还有你——新人。枫砚秋从哪里捡来的?”

花清许感觉到枫砚秋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她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让我来。”她说。

枫砚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花清许向前走了两步,离开了他四十厘米的安全范围,站在了全队的最前方。

她面对着血鹰,面对着那对血色雾气构成的翅膀,面对着那只积分榜排名第七的怪物。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开口了。

“你刚才说谁是娘娘腔?”

血鹰愣了一下。

花清许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

“你首先用的是‘娘娘腔’这个词,而不是‘弱者’或者‘废物’。这说明你在评估对方实力之前,先用外表和气质做了预判。”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这种预判方式,通常出现在认知水平较低、社交经验有限、且缺乏安全感的个体身上。”

“你——”

“其次,你称曲临安为‘哭包’。但她从进入竞技场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掉过。你之所以觉得她是哭包,是因为你看到她蹲在地上抱着骰子,就想当然地认为她在害怕。”花清许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做学术报告,“这种以貌取人的思维方式,在你的队伍里大概很常见——因为你身边的人都在迎合你,没人敢指出你的判断是有问题的。”

血鹰的红色螺旋眼睛开始加速旋转。

“第三。”花清许没有停,“你叫叶凌霄‘拾荒者’。他确实在翻口袋,但你没注意到——他翻出来的每一件‘废品’,都对应着你队里一个人的弱点。那枚生锈的螺丝钉,尺寸和你副队长的武器接口完全一致。那捆尼龙绳,长度刚好能套住你的血色雾气翅膀。”

叶凌霄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捆尼龙绳,对着花清许的方向举了举,像是在说“猜对了”。

“第四。”花清许微微歪了歪头,蓝色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你说‘新人,枫砚秋从哪里捡来的’。”

她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

“他不是捡来的我。他是等来的我。”

竞技场里安静了一瞬。

甚至连系统的高维观众弹幕都稀疏了——那些半透明的文字气泡在空中停住了,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血鹰的螺旋眼睛突然停了。

他的瞳孔从螺旋恢复成了正常的圆形——但那个圆形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的、血一样的红色。

“等来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变得危险而低沉,“枫砚秋,你在等这个新人?”

枫砚秋没有说话。

但他向前走了两步,重新站到了花清许身边,四十厘米的距离。

“你话太多了。”他对花清许说。

“你先让我说的。”

“我说‘让我来’,你说‘让我来’。然后你就去了。”

“因为我想试试他的底线。”

“试出来了吗?”

花清许侧头看了血鹰一眼。

“试出来了。”她说,“他的弱点不在身体上。在他的自恋上。一个会被‘娘娘腔’这种词激怒的人,一定极度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

枫砚秋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用了十四句话试出来的?”

“用了七句。另外七句是骂他的。”

“……你骂人还需要铺垫?”

“这叫技巧。”花清许面无表情地说,“直接骂他,他会暴怒。先分析他,再骂他,他会暴怒加自我怀疑。效果加成百分之四十。”

枫砚秋没有忍住,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但在安静的竞技场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血鹰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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