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会游泳。
也许是那件事情太久远,松田阵平已经忘记了。
他从没有主动寻死的经历,很多时候只是一切恰好。
他的一生中发生过许多次意外,那是第一次。
十八年前,他刚搬到神奈川,遵从家里人的意愿,每天按时出门走走。
他没有固定的路线,走到哪里就算哪里。
风吹来一片细长叶片落在他的身前,他便也随着风的意愿来到河岸边。
那时正值春季,嫩绿青芽破土而出,挂着晨间的露水,一片绿意间夹杂着几朵色彩鲜艳的花苞。
他走在泥土边的石台上,旁边就是低上一些的水面,河岸边柳枝轻触河面,落下片片涟漪,稍短些的柳枝则会抚过他的伞面。
他一步一步走着,漫步在晨间的雾气中,低垂的眼帘看着脚下逐渐开裂的石台。
这条路会有尽头吗,他心里想着,身后的风吹起柳枝,也吹动了他的伞。
他被伞带着向前,脚下踩中一块碎石,身体的重心彻底倾倒。
他的身体本能想要调整重心,那一刻就连柳枝都恰好在他手边。
水面映照着遥远的天空,也映照着他,柳叶划过他的手背,他的身体重重砸向水面。
溅起的水花化作点点涟漪,逐渐平息。
水面的光亮渐渐远去,一切发生的都太快,快到就好像这就是命中注定。
他信命吗?
也许是信的吧。
不然一个不挣扎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向水底沉去。
他的唇间泄出细密的气泡,缓慢的向上浮去,气泡越来越大,直到他将氧气完全吐出,他的周身几乎只剩下漆黑。
头顶的光微乎其微,他缓缓闭上眼。
真安静啊。
安静到他可以听见自己身体内的血液流动。
安静到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努力跳动。
想活下去,这个本能绊住了他一生。
他的自私,他的贪婪,让他在世界的角落里苟且偷生。
他还活着吗?
他早就死了。
是啊,他早就死在了火场中,这个世界是假的,水面的光是假的,他的心跳,也是假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早就该放手了。
“扑通———”
水下的声音沉闷。
“咕噜……”
水流冲击着他的身体,他的眼睫颤了颤。
“咕噜噜……”
一串串细密的气泡向水面涌去,他的指尖缩了下,倏然被一只手死死握住。
他猛然睁开眼,细密的气泡背后是一个凌乱的孩子。
一个想要将他扯上水面的孩子。
可是水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拼命想活下去的人反而会沉下水面,平静赴死的反而会被推起。
这孩子连狗刨的姿势都用上了,他们的身体还在向下沉。
其实只需要把他松开,就可以活下来。
他冷眼旁观着这个孩子游动到力竭,直到再也憋不住气。
那只手依然没有松开他。
他在身后推了一把,溺水的人总会挣扎,刚刚还胡乱挥舞四肢的孩子这时候倒是安静了。
他把人推向水面,推到岸边,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等这个人脱力松开他的手,他就可以去迎接自己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