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
我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要忏悔的话,应该对着我娘忏悔,而不是对着我。
毕竟我从未对他有过期望。
我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但看着父亲好似被刺痛的神色,我的表情应该很冷。
“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去姨娘那里了。”
这声“姨娘”像是戳到了父亲某根名为疼痛的神经,他表情痛苦难忍,将对我娘难以诉说的话语尽数对我倾诉。
他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本来他跟我娘不至于如此的。
他说自己当初冷落我娘是因为王妃的家族施压。
王妃的家族是皇商,支撑着偌大军队的饷银与粮草。因为王妃始终无所出,王妃的家族已然不悦了,他没办法。
可那跟我娘又有什么关系?
他大可跟我娘说清楚,而不是让我娘平白遭受冷遇与猜忌,那她也就不会疯狂到要夺走王妃的女儿。
我不想再听他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本想直接离开,可父亲忽然提到了他跟我娘的初遇。
跟我娘所说的不同,他并非在宫宴上对我娘一见钟情,而是我娘在教坊的时候,对她初台日的那一舞《天宫曲》惊为天人。
初台日,顾名思义,是初次登台的日子。
我娘是个传统舞姬,在她们那行,必须有自己的独创舞蹈、量身定制的舞衣,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登台。
我娘的《天宫曲》,以高空悬挂的丝绸为舞台,足不沾地,凌空而舞。
那不是取悦他人的舞蹈,而是艺术。
也是那一次的登台,我娘闻名京城,有了“一舞动京城”的美名。
王妃——那时候还不是父亲的王妃,应该称她为宋姑娘。
宋姑娘乔装改扮成男子,为我娘豪掷千金,并放言:“此舞只应天上有,恍若天仙下凡。如此绝世之舞,自当配上最顶级的舞衣。”
那时我娘只是个小人物,身上的舞衣是掏空积蓄买的廉价布匹亲手缝制的。
在那之后,宋姑娘更是直接让绣娘用上好的江南云锦复刻赶制了我娘的舞衣,作为庆祝登台的贺礼送给她。
我娘感动得当场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