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阿风。”她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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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临风小心翼翼地帮她剪掉多余的指甲,上药水时,颤颤巍巍地犹疑半天,才碰到伤口。何月手指一缩,他就不敢动了。
两根指头,花了半天功夫才处理好,魏临风的额头沁出一层汗珠。
何月的手指上也沾了血,他用湿纸巾轻拭干净,发现她的虎口里藏了一颗小红点,便说道:“我以前有个邻居,是算命的。”
何月眨眨眼,没接话,他开始给她说故事。
魏临风的童年也在乡下度过,和屿镇不同,桐城是丘陵地带,乡下青山绿水,向上可登高爬树,向下可摸鱼摸虾;男孩和女孩也不同,田埂上的泥搬下一块,他能捏成各种各样的汽车,放在窗台晒干后,比商城卖的玩具还要逼真……
当时他的邻居是个算命的瞎子。他听人说,这个瞎子是装瞎,便和小伙伴商量,让他出丑。结果人家是真瞎,眼镜还被他们弄坏了。他一开始吓得要命,以为会被揍一顿,后面几天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
这种感觉特别不好受,不知道那顿打哪天就会落下,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最后熬不住,就跟父母“自首”了。虽然没能免掉一顿打,但好歹良心安了。
何月渐渐听入了迷,心想,原来他曾经那么开朗。
“后来呢?”她觉得故事还没结束。
“后来,我跟他道了歉,没过多久,他就搬走了,走前,还送了我一条小狗。那是一条小白狗,我把他从这么大,养到这么大。”他用手比划着。
眼角染上笑,他问:“你喜欢狗吗?”
何月认真地想了下,摇摇头,她从来都没养过小动物,倒是何浩养过一只兔子,带回家没多久就死了。
他们静静地坐在一起,一起吹着风,一起沉默。
阳光笼罩着他们,“如果那天我没有贪玩,而是回家……”魏临风停下来,眯着眼看向远方,仿佛那里有他的伙伴。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又道:“如果他还活着,我就有家人了。”
他回头看向身边人,即使他只有一寸光,他也想全部送给她。
何月低头看脚下的影子,慢慢挪动,他们的影子逐渐靠在一起。
光在背后,照走了阴霾,留下了光晕。他们不说话,也都暖洋洋的。
“有人在家吗?”一个陌生男人在院门口喊道。
何月微微抬头,又看向魏临风。他点头,让她别动,自己去看看什么情况。
男人看见魏临风,笑容满面,道:“您好,请问你是这家的主人吗?”
魏临风既没摇头,也没点头,而是问:“什么事?”
“哦。”他举起胸前的照相机,说,“我是个玩摄影的,就想问问,我可不可以给这间房拍几张照?”
魏临风打量着他,觉得他没有恶意,便说:“你等下,我问问。”说完,走回屋。
何月在里屋已经把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轻声但坚定地说道:“不行,奶奶不喜欢。”
她记得奶奶在世时,一直十分抗拒拍照,也因此,家里除了墙上那张,就没有其他照片了。
魏临风将她的意思转达给门口的男人,男人似乎早有预料,没再请求,直接和他道了谢,就走了。
家里还有一大堆活儿要做,魏临风坚决不让何月参与打扫,她坐不住,没过几秒,就跟到他身边,给他递东西。
忙碌逐渐填满了时间,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他们才发现太阳快要落山了。
又在沙县吃了一顿,这次吃的是饺子。
魏临风越来越不要脸,等着何月花钱投喂。吃完后,他还不满足,拉着她在海边闲逛。
这个时刻,酒吧里的驻唱歌手开始上台演出,温柔的声音伴随着弦响,点缀了整条街,海风清凉,海浪柔软,女歌手正唱着她的旅途。
他们走到一间奶茶铺前,魏临风停下来:“想喝吗?”
何月:“……”
他们买了两杯草莓味奶茶,依然是何月付的钱。
她吸着珍珠,偷偷笑了。
“不许笑。”
何月抿紧嘴,过会儿,笑弯了眼,道:“没有,很可爱。”
魏临风被呛了一下,满脸通红。
夜晚路上都是人,这时,一辆粉色的电瓶车从他们身边驶过,何月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一直回头看到看不见为止,然后叹了口气。
“怎么了?”魏临风问道。
“刚才那辆电瓶,是粉红色的,我小时候特别想要,但还没等我长大,我就去桐城了。”她解释道,“走吧,你还想吃什么?”
魏临风被她一问,脸更红,偏头看向天,道:“额,回,回去吧。”
一回到家,何月就发现了惊喜——家里的电通了,屋里灯火通明,她回头,惊讶地看着他。
魏临风解释说:“找大宝帮的忙。”
“大宝?”
“就是那家杂货铺的老板。”
何月心想,还好他来了,不然她一定熬不过今晚。
家里不仅通了电,水管、煤气灶也都被检查过,何月去厨房放水洗澡,发现花洒也换成新的,她打开水,愣在水花边。
水温渐渐上来,她甩掉脑子里的猜想,洗掉浑身的疲惫和烦恼。
夜晚寂静,与众不同的一天令人兴奋且不安,何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试图数出转动的次数。
眼皮上下打架,她也要强撑着等魏临风。
在她快要彻底睡着时,他终于进来了,轻轻关上门,看一眼床的方向,然后走向反方向的沙发。
何月悄悄掀开眼皮,看到他蜷缩在窄小的沙发里,不由裹紧毯子,那股不安变成了心动。
她明白了他的坚持,没说什么,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他,直到沉沉睡去。
今晚,朦胧的月色如同羽毛,撩人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