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把这个女人找来,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还是说她傍了个傻大款,准备好好过日子。
真是有病!
何月轻声吐出一句脏话。
坐在身旁的少年抿紧嘴,眼神看向别处,状似没听见。
窗外的红色汽车象征性地追了一段,在一个红绿灯后拐弯开走了。
阳光刺眼,何月“咻——”地拉上遮光帘。
“我睡会儿。”既像是对魏临风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她摘掉发圈,头靠向玻璃,大半张脸对着里侧,余下的小半张脸也被乌黑的头发遮盖住。
无声无息。
车在十字路口转了弯,一缕阳光搂住她的肩头,她向里缩了缩,有些不耐烦地扯着遮光帘。
一只手伸过来,代替她扯住帘子,“你睡吧。”他说。
何月的整张脸都对向里侧,喃喃:“谢谢。”
鼻音很重,大约是哭过。
所以,那个女人,是谁?魏临风不由皱眉。
何月没有真睡,不属于她的心跳声铿锵有力,她偷偷捂住自己的心脏,正平稳地跳动着。
的确不是她的。
何月用眼角偷看魏临风,有一大片阳光照在他的左肩上,少年仍保持同一个姿态不变。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喜……
她被自己的这一猜测吓了一跳,随后又自我否定——她现在就是个褪去光环的丑小鸭,谁会看上一个神经病?想想都可笑。
公交到达终点站时,她撩开头发,两手一拢,随手扎了个马尾。
“走吧。”她低声说。
走下车,才发现这里离魏临风家不远。
没走那条熟悉的近路,他们在街巷里弯弯绕绕。
街边的面包房里传来甜腻的香味,何月嗅嗅,魏临风发现了,问她要吃吗?
她摇头:“回家吃吧。”
家?
少年眼里聚集着一团迷雾,如果是之前的她这样说,他会欣喜,但现在的她这样说,恐怕又在算计什么。
走进熟悉的楼道,隔壁屋大门敞开,刺啦啦的炒菜声,还有邻居被烟熏后的咳嗽声,魏临风一脚踹在门上,门关上了,呛人的余烟在两人间飘荡。
“臭小子,找死啊!”
魏临风快速打开门,两人跟泥鳅似的窜进去,关门。
他靠在门上,邻居接连不断地敲门,咒骂:“小兔崽子!怎么不和你爸妈一起去死啊!”
骂了一会儿,他也累了,回去继续炒菜做饭。
何月看着少年脸上得逞的笑容,不解。
“作为交换,现在,你也知道我的秘密了。”他这样说。
隔壁的饭菜出锅,前一秒还在骂人的男人笑呵呵地吆喝,小孩叽叽喳喳,女人可能在追孩子吧,声音听不真切。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烟火气一阵阵地钻入鼻腔,灯泡被无意打开,柔软的光线融入日光,唇齿碰撞,少女馨香压过烟火味,比陈年老酒更加醉人。
十指肆无忌惮地攀登腰峰,心跳像两只兔子在草地上一下一下又一下地跳跃。
何月没有经验,全凭本能,牙齿磕着嘴唇,疼痛让魏临风找回主动权。
他推开她,弯腰挡住异样,呼吸混乱,哑声道:“别乱来……”
“魏临风……我成年了……我可以为我的所有行为负责……”她的声音是颤的,睫毛是颤的,手也是颤的,她怯生生地说,“而且,这是……你教我的……”
呼吸一瞬间停滞,少女柔软的手让他失了智。
白天和黑夜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女孩蜜桃儿似的脸,浓密的睫毛遮住眼眸,整个人在单纯与性感间来回摇摆。
还剩最后一丝理智,他咬牙切齿道:“这就是你的下一步计划?”
所以,还是要利用他?这次又要利用他做什么?接着掩人耳目,或是别的?
女孩用一种懵懂又澄澈的眼神看他,然后贴近他的耳畔,纤细的脖颈近在咫尺,比同样洁白的纱布多了一层粉色,少年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
“阿风。”女孩惨然一笑,孤注一掷,“我只主动这一次,你想好了。”
“要死!”他低声怒吼,只一瞬,便反客为主,“你别后悔。”
……(啥事也没有,就是吓唬吓唬人)
他希望她知道害怕,及时叫停,但她知道害怕了,却没有叫停。
衣服被一件件剥离,已经刻意避开受伤的地方,但实在太多了,避无可避,那些伤,张牙舞爪,青紫交错,惨不忍睹。
听医生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他闭上眼,掩饰了杀意。
玄关处挂有一件外套,他伸手扯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再也不敢看进她眼里。
“我去拉窗帘。”慌乱的步伐令何月皱眉。
他拉上家里所有的窗帘,又打开空调,吹散躁动;客厅的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关上了,屋内十分昏暗。
魏临风走回玄关,牵起她的手,她不肯动,手指揪着他的手指,抽抽噎噎。没法儿,他只好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又铺开被子给她盖好。
“想吃什么?”他问。
何月摇头,眼睛红了一圈,委屈极了。她掀起被子,捂住脸,又在被子下,蜷成一团,小声哭泣。
早知道就好好教育,不吓唬她了。魏临风想。
他靠着墙,侧身坐在床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起孩子哭时,总要被拍拍背,哄一哄,才好,于是他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跟她道歉:“对不起,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好不好?”
何月依然摇头,但哭声渐小,魏临风以为奏效了,继续“哄”着。
不知不觉,屋里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何月露出头,魏临风睡着了,她从他的臂弯下爬出来,摸到他的手机——三点整,刚刚好。
“魏临风……”唤了几声,他没反应,是真的睡着了。
他一定以为她是头脑发昏才做这些事,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做到这一步。
结果,被拒绝了,在看见她的身体之后。
她也厌弃她的身体,但她无法选择,就像她肮脏的出生一样,这辈子都得背负着它前行。
好在,很快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