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中,何月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她继续发问:“了不起吗?有几个人真心觉得你们了不起,又有多少人觉得你们就是烂人!”
她瞥见丁勇手掌中的鲜红色,想起一些事,头伴随着疼痛一阵眩晕,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哨声,是来自地狱的呼唤。
张雨婷吩咐人带丁勇去医院,阴狠的目光对准何月,似要穿透她的脸。
眼前人影模糊,何月的嘴唇染上红色,微微抽动,似笑非笑,背后的红蔷薇张狂妖艳,像是一张网,在拉扯她,共入地狱。
“一群人对付我一个,你们在怕什么呢?你们以为的好厉害,难道就是一群人欺负一个人?还是个女的?哈哈,真的好厉害啊。”声音透着病态,好似也来自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静谧的诡异,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婷姐,她,她有病吧?”说话的人缩在后面,她经常欺负人,但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里开始渗出惊惧。
张雨婷回头掐住那人的胳膊,眯起双眼,盯进她的眼里:“出了事,算我头上。”既是鼓励,也是威胁。
这话,让他们大受鼓舞。
何月竖起耳朵,努力去分辨真实的声音,然后把刀对准自己的脖子。
“婷姐!”恐惧再度涌起。
张雨婷掏出一根烟,悠悠点上:“没事,她不敢。”
她是个聪明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去死呢?
但何月向里刺了。
张雨婷的手一抖,香烟掉在地上,很快被尘土熄灭。
“她敢,她疯了,有血!”有人惊吓到语无伦次。
鲜血从伤口处流出,不疾不徐,像一条河流顺着脖颈流动,又像一根红线挂在脖子上。清风点燃蔷薇,火舌舔舐脖颈,何月狼狈、煎熬却也得到片刻清醒,她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父母离婚;你,留守儿童,哦不,留守青年;你,被学校开除;还有你,最有趣了,成绩优异,梦想当大侠。”她顿了顿,“你配吗?”
被点名的无不惊讶地看着她,呆愣,她全说中了。
眼前又开始模糊,何月还在等一个契机。
张雨婷笑她自作聪明,踩在刚掉在地上的香烟上,碾了辗,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何月,眼睛只看得见那把刀。
她是最冷眼的旁观者,心里还生出一丝期待。
“她来真的,会死人的!”这人身子前倾,声音微颤,劝归劝,脚一步也不敢迈出。
张雨婷不理:“来啊,继续啊,怎么停了?”
何月笑笑,契机到了:“哦,忘了说你了。你和他们不一样。喂,你们真的了解你们的老大吗?”
挑眉,舔了下嘴唇上的血,继续道:“她啊……是J女生的孩子!从骨子里……”
“闭嘴!”
张雨婷终于怒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会被何月知道。她不顾何月手里的刀,一个巴掌用尽全力地甩在对方的脸上。
脖子被剌出细长的血痕,生,被揉碎,亡,倾盆而下。
闭眼的最后一刻,她嘴角含笑,看着一半浅蓝一半艳红的天,坚定地喃喃:“就是烂的……”
警笛声响彻云霄。
“喂,不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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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消毒水味,耳朵里闹哄哄的,嘴巴由于缺水,嘴皮干裂得厉害,她挣开两瓣唇,小声求水。
“哥,谢谢你。”
“别说什么谢不谢的,我还是那句话,联系她父母,这事你管不了。”
“我明白。”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好了,我去下厕所。”
何月的眼珠在眼皮下来回转动。
“醒了。”是陈述句。
她睁开眼,眼底的淡漠和白色的天花板如出一辙,一样的死气沉沉。
魏临风拖来一把椅子,坐到床边,随手拿起一个苹果,笨拙地削着皮。
“谢谢……你能来。”何月每说一个字,就会扯动一次伤口,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今早,她清空了手机通讯录里的所有人,只留下最近的两条通话记录和一条短信,所以警察能联系到的人,也只有他。
魏临风在和手里的苹果作斗争,眉头渐渐紧锁,在眉间形成一个“川”字。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他问话时并未抬头,苹果被他削得坑坑洼洼,他打量了半晌,又开始用刀削平棱角。
何月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目光斜视,第一次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
“你打了110,完全可以拖到警察来,但你没有,你激怒他们,让他们伤害你……”魏临风捏紧刀柄,眼神冷冽,接着说,“其他人都不重要,只有张,你怕定不了她的罪,所以你需要人证,警察是最好的人证。”
何月的目光已经转动到另一边,被子下的右手食指与拇指紧张地揪着被单。
魏临风看向她脖子上缠绕了一圈的纱布,把刀戳进削好的苹果里,冷言:“你成功了,他们现在一个都逃不掉。”
人证、伤情,甚至还有隐蔽的摄像头——周围一户人家安装在树上抓小偷用的监控。就算伤情无法治罪,还有强.J未遂、教唆强.J。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你是不是还在想,我怎么比你知道的要聪明?”他又说。
心里一动,食指与拇指松开对被单的rou/lin,她目光下落,是思考问题时会有的模样。
“因为你对我没兴趣……你只要知道我是个愿意帮助你的人就可以了,因为你只想利用一个外人,完成你的计划。”
毫无温度的语言,是激怒人的最佳利器。
“我没有!”何月急切地否认,不小心扯到脖子上的伤口,血立马渗透纱布。
还好没有扯到缝线,医生重新包扎伤口后,将两人训斥了一顿才走。
何月僵着脖子,又重复一遍:“我,没,有。”
虽然从他的角度看,很像是这么一回事——流浪街头的病人,不回家一定是和家人有矛盾,她是学生,一旦报警,警察又一定会通知家人。要怎么样才能让警察不联系家长?
如果有一个知道内情,又愿意提供帮助的人,这个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魏临风气昏了头,全然没想过这其中的矛盾。
比如她怎么知道张雨婷会在那里?
她怎么知道他肯定会帮她?
她又怎么知道警察找不到她的父母?
说到底,魏临风自己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学生。
削好的苹果已经氧化了,魏临风又重新削了一个,比上次削得好看许多。
他递到一半,视线触及脖子上的纱布,暗了暗,胸脯起伏,道:“你不会认为,只要不损害对方利益,甚至给予一定好处就不算利用吧?”
他把那件事当作“好处”?
何月闭眼,不理他。
魏临风重重地放下苹果,手指摩挲着抽屉把手,似是在思索要不要这么做。
他想起之前种种,终于还是狠下心,从抽屉里抖落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敬畏生命”的话语,有摘录的,也有不知出处的,很大一部分被黑笔涂抹,还有被笔尖划破的痕迹。
她在生与死之间挣扎过。
“你想自杀。”他说得很轻,话却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