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你犊子的,那村子问了一圈都没田大牛口中那户人家,村子人还闹着要报官,要不是老子撒了那么多钱,你田大牛就去衙门里吃板子吧。”
“王大哥,你这话说的可不地道,兄弟们都是冲着为你以后乘龙快婿奔波卖命啊。”
“滚,老子到时候和宁家大小姐办上酒,头桌位置还少的了你田大牛的。”
宁穗听到这,心猛沉下去,一墙之隔外的嬉闹她已充耳不闻,她整个脑子里都充斥着宁家大小姐这几个字眼。
宁家的大小姐除了她还能有谁。
三叔公这是不仅要她家的钱,还要她受制于他的地位之下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年幼时趁着娘亲忙碌时偷偷带她出去玩,给她买上一整个巷子里的零嘴的那个模糊身影离她越来越远,直至消失殆尽。
宁穗这才意识到,三叔公是真心想要她死。
这个念头给她的冲击力实在是太过严重,以致庙前的嬉闹声突兀小了很多,她第一时间都没有注意到。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的周围,静默无声,可庙前火把的光影仍在摇拽。
没有人走出这个庙门。
可也没有人有动作。
宁穗要被这安静给淹没了,她心慌得厉害,人却和热锅上的蚂蚁那般,根本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点火。”
昏暗寂静,一墙之外就是危险的深夜里,玉佩精这句淡淡的话语无疑是宁穗现在仅能抓住的唯一的浮木。
她摸索着快速拿到她放置在身边的火石,摩擦之下起了点微末的火星子,却成功点着了那半截红烛。
微弱的烛光点亮了她们所处的那块阴影,与此同时,她们所处的位置起了大幅度的颠簸,墙外总算有了声音。
“王哥,我就说这里要塌吧,刚刚那桌角裂缝我就看见了。”
“眼真尖啊,不愧是老子本家的好兄弟。”
“许愿。”
盖过外面嘈杂的声响的是玉佩精不大不小的声音,宁穗照做,在这座神像崩塌之际,双手合十,对着那半截红烛拜了又拜,她脑中一片空白,只重复着玉佩精同她说过的话。
许愿许愿许愿。
红烛灭了。
同一时刻,自己的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
宁穗的脑中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等会不许喊累。疼也不能喊。”
玉佩精接管了她的身体。
下一刻,她看见自己的身体捡起散落一地的木棍,然后将火石摩擦,重新点着了那红烛,再那半截红烛踢进神像前的供桌坍塌最严重的那堆木材之中。
“轰。”
那堆木材着火了,火焰吸引着墙后所有人的目光。
而这时,宁穗看着自己快步走到神像倒下最边缘的那块阴影下,手里握着木棍,盯着侧面那唯一一条能进人的岔口。
“姑娘,你躲着,我出去。”香橘凑上前来,想把自己往她身后拉。
但宁穗看着香橘的手就那样停在半空,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从疑惑到陌生再到害怕,然后踉跄着往后退了一大步,跌坐在地上。
而自己被玉佩精控制着,只是淡漠看了她一眼,就只盯着那个岔口不放。
“王哥!这后面有人!”
“谁!给老子滚出来!”
宁穗紧紧闭着自己的嘴巴,她一边觉得自己的心要蹦哒出来,一边又觉得自己拿着木棍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抖动。
下一瞬,她看着自己手起手落,一直追着她的熟面孔瞪大眼睛在她面前缓缓倒下。
“第一个。”
玉佩精在她脑中数着数,揉了揉她震得发麻的虎口,又再次握紧木棍,给已经倒地之人的后脑勺狠狠补上了那么几下,又顺便换了个方位。
一下一下沉闷的敲击声就这样不断回响在宁穗的脑中,她眼睁睁看着,地下人那双瞪大的双眼就这样在敲击下失去了焦点,变得无神,再彻底闭上。
血,就这样从那人身下一点点渗出,然后沿着地砖一丝一丝蔓延开来,在昏暗的光线像一朵盛开的花。
宁穗忍着虎口的麻木、巨痛,不作声响,满脑子都是刚刚木棍一下又一下敲击的闪回和那流的满地的鲜红的血。
她杀人了?
她真的杀人了。
的确是她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