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玉生堂的人说的没有错,做为魔君之子,他就会变得像他们一样可恶。
会使用魔力的秘密谢浔没有跟任何人说,那些跟着他的人要是知道,肯定会不惜一切手段把他带回去。
但也正是因为无人指导,他身怀魔君血脉,总是控制不住魔气。
每当这个时候,他只能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默默承受。
只是,知道他身份的不止玉生堂和棠溪魔族的人,仙门,也知道了。
在他第三次控制不住魔气的时候,一个自称来自杻阳山流云宗的人找到了他。
是位女仙子。
她说,自己曾受过他母亲的恩惠,不忍看他至此,想带他回流云宗,压制他体内的魔气,不会让棠溪魔族的人再烦他。
女人看着他的神情带着怜悯,仿佛他是路边的猫狗,只是因为看他可怜,才愿意略做停留,说一些好听的话,去迷惑他。
谢浔拒绝了,他不想过的那么可怜,更不想弄的那么难堪。
他已经十六岁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渴求有人帮他,有人理他,有人爱他。
因为这世间,有人生来,就是不配拥有这些东西的。
一开始没有人给他的,后来他也不想要。
但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先前那些对他态度还算温和的棠溪魔族,态度大变,颇有一种不管死还是活着,必须要把他带回棠溪魔宫的样子。
他们不再是劝慰,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手段。
谢浔虽然是魔君之子,却没有训练过,也没有系统的去修炼过魔族的法术,他不想跟他们走,甚至比在玉生堂的时候还要糟糕,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后来,不仅是魔族,连仙门的人都开始追杀他。
他以前看书的时候,书上说,先礼后兵。
那些人未必有多礼貌,但后面兵的手段,却让他痛苦不堪。
而更为痛苦的是,每路过一个地方,他总能看到,那些正常人,正常家庭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来不及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就要被人从小到大的讨厌厌恶,甚至被连被丢出来,还要被追杀。
谢浔是怨过的,他不知道,既然把他生出来就是为了过这样的生活,那为什么又要把他生出来呢?
他依旧在逃亡,躲避两方人马的追杀。
在一个寒冬,他刚被魔族的人打伤,遇到一个在破庙休息的兵士。
那人连续骑了好几天的马,腿脚也很不便利,见到他来,以为他是赶路回家的旅人,邀请他到火堆旁一同烤火。
谢浔其实不冷,但对于善意,他还是沉默的上前。
那个士兵很喜欢说话,从军中的生活讲到自己的任务。
他说他要替他们将军带一封信,给王都的公主。
又说如今风雪肆虐,害怕公主担心,误会将军,完不成自己的任务。
他说了很多很多,最后沉沉睡去。
后面几天,因为天气的原因,士兵没再往外走,而他不知为何,也一直待在破庙里面。
送信的士兵很热情,几乎每天都能说很多很多的话。
谢浔在他的话中,感受到一股属于人间的暖。
直到来到破庙的第五天,士兵带着一身血迹回来,他看着谢浔,断断续续的说完最后一句话。
“求你……帮我把这封信带给公主……”
火堆里的火还在烧,士兵身上有属于魔族的爪印。
这个士兵,是因为他死的。
谢浔心中的怒火几乎冲破胸腔,刚走出破庙,那群人又来了。
谢浔身上的伤还没好,打了一架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然后,棠溪魔君出现了。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过自己,只是说道。
“要么跟我回去,要么,你就继续跑。”
谢浔跑了。
追杀没停,他一路辗转找到那个士兵的家人,用一些方法送了点东西给他们,将那封信妥善放好,想要送给那位在王都等待的公主。
但他身上的伤是魔君留下的,很重,他跑不快。
那些人又追上来打了几场,谢浔几乎要坚持不住,可他不想回去,不想被别人操控一生。
他甚至连王都在哪都不知道,在他快要濒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面墙。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给信施了个术法,就算自己死了,这封信也能到那位公主手上。
然后,他翻过那座墙,恍恍惚惚中,他想,这一辈子,过的真的很不好,就这么死了,其实也很好。
他又想到那个送信的士兵,说他以前有段时间也没有人理他,时间长了,第一个朋友理他的时候,甚至还向人家恶语相向。
可是后来,那个朋友死在战场之上,但他学会了朋友的宽容与热情。
谢浔没有朋友,也没有人教他什么,他不知道要跟谁学。
凡间的人死去,身边总会有亲友痛苦,他不要人痛哭,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想,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出现,好心埋了他的话,他下辈子一定报答。
毕竟,死在地上没人管,会被丢去乱葬岗,会生怨气,成为鬼,再也变不了人。
他不想这样。
然后,他闻到了一阵清香,好像有人走过来了。
他感受到那人慢慢蹲下,清香愈发明显,刚好为他挡住了刺眼的太阳。
谢浔想看看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长什么样子,费力睁开眼,因为血流过睫毛,让他看的不算清楚。
在半朦胧的世界中,只能看到一树桃花,粉色花瓣慢慢落下,再往下一点,是一双好看的丹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