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意垂着眼看他,伸手摸了摸,明霁身上已经不冷了,心冷不冷,她却没办法知道,也不知道该怎么捂热。
“从前祖父带着我骑马,我们看着月亮回来,我很想要他的大马,那马陪了他几十年,是难得的良驹。
他说,日后等我成了大将军,他就不上战场,将这匹马给我。”
祺意静静的听着,明霁慢慢坐直身体。
“我没有等来他的马,也没有让他看到我成为大将军的那一天。
从前,我以为他会陪伴我很久,也以为身体健朗的母亲会陪伴我很久,但是,现在祖父先一步离去……”
说到这里,祺意忍不住动容,明霁也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握着她的手,小心的看着她的目光。
“阿蕴,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明霁近乎执拗的看着她,想要她给出一个答案。
祺意被他握住手,他心中的担心好像随着手一起传了过来。
祺意在他的目光下弯了眉,认真道。
“以我此生,共君白首。”
她只说了八个字,在祺意的想象中,往后五六十年,她们会做君臣,会做夫妻,会完成一起的理想。
共至白首,活到垂垂老矣,再一同死去。
明霁对她好,照顾她,告诉她可以做的更好,支持鼓励她不断向上。
在少女懵懂刚知事的年纪,喜欢这两个字,往往建立在这些基础之上。
在少女有限的想象中,七年前明霁替她拾起落花,赶跑二公主,七年后她许他相伴的诺言,实再是再公平不过的交换。
这一年,她十五岁,明霁十七岁,情窦初开的年纪,相拥大哭,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
彼此发誓要相伴一生,在少年人有限的想象中,自然不知,有情人最难相守才是世间常态。
祺意放走了明霁,送了两位姿色姣好的男宠给国主,国主沉溺温柔乡,不知不觉就忘了明霁。
淑妃倒是想问,只是从不在祺意面前说。
再有明霁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带领一小部分军队夺回了被南昭抢走的三座城池。
与此一同传来的还有明将军的死讯。
明夫人和淑妃当场就晕了过去,国主像模像样的颁了道旨意嘉奖,祺意照顾好淑妃,上门劝慰明夫人吊唁明将军。
这个冬天,她实在有太多事情要忙。
稳定住淑妃和明夫人的情绪后,祺意开始接近大公主,对于朝政,总是无意说几句。
再由大公主说给王后听,王后虽遵循那一套思想,但对旁人的话,都是有用为上的。
祺意不知道明霁是怎么找到的援军,更不知道他是怎样说服兄长相信自己带兵。
她只知道,世人一开始夸明霁的话果然没错,明霁是天生的将才,这一点,从他收回西北三城便可看出。
明霁传来的信都是好消息,祺意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发挥作用,心中欣喜,一切都在朝更好的方向发展。
寒冬过去,宫中能见绿意的时候,国主突然说要去行宫小住。
南昭的动作一直没停,但国主想着外有大将,依旧我行我素,想一出是一出。
他想去行宫寻刺激,除了王后贵妃母子母女几人,又带了些其他近期宠的妃子一起。
淑妃的身子年后愈发不好了,祺意想留在宫中,却被她拦下。
“阿蕴,去吧,去王后和大公主身后,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祺意渐渐红了眼眶,母妃什么都知道,她只是默默看着她和明霁,从不说什么,也从不阻挡。
祺意最终还是跟着一起去了行宫,王后把她放到离自己最近的宫殿,方便大公主去寻她。
祺意与王后母女二人的交流日益频繁,二公主见了,想要嘲讽几句,但每每见到大公主,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祺意已经不在乎她想说什么,她其实很忙,要凑巧的给大公主提意见,要看书,要收明霁的信,再想办法并回他的信。
国主在行宫住了很久,祺意院中有一颗桃树,三月开花,红花绿枝交相映,不显得艳俗,倒因为时节有另一番春意浓浓。
祺意喜欢坐在树前的椅子上,只是她从没赏过花,只是会坐在那里看书和思考事情。
“公主,喝点茶吧。”
阿云端来沏好的茶,祺意轻抿一口,算是知道了。
阿云知道这是她思考的时候,无声的退下,去拿茶点。
祺意确实有烦恼,往常明霁的信急的用鸽子传,不急的差人来。
每回来的人不同,送的信也就不只只是信了,还有话什么的。
祺意靠他们的穿着和消息来分辨是不是明霁派来的人,但最近,明霁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给她来信了。
祺意很担心,写了好几封信出去,也没一个回的。
近日有部分地区遭了洪灾,祺意一直想着这个事情,本想问问明霁外面的情况,却一直没有信传来。
两头的担心变成了一头的担心,她担心的厉害,没等阿云拿上茶点,又抿了一口茶稳住心神。
正想转身回去再写一封信,有重物砸到地上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