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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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吴莱,今年三十五。

吴莱,无赖,不懂父母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但外婆自小叫我阿莱,于是旁人也跟着叫阿莱。

回顾我的前半生,似乎也确实应了那句老话。

“无赖之人,生无亲友,死无纸钱。”

父母走得匆忙,在我还没来得及长大时,他们就离开了我。

记忆中他们的模样也早已模糊,恍惚间,依稀记得父亲的手总是粗糙,厚厚的老茧,裂开的口子。

母亲黝黑的皮肤,疲惫却笑得开心的脸庞。

外婆将四岁的我带回了家,从此我的童年在跃进里长大。

那时候还小,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

最初,失去父母的我没日没夜地哭闹,外婆束手无策,只是抱着我,一边轻抚,一边跟着偷偷抹眼泪。

再过一段时间,我便忘了父母,也忘了痛苦,夜里呼呼大睡,只剩外婆一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静静地流泪。

大概从那时起,我“无赖”的一面就暴露了出来,这种自私,这种冷漠,这种漠视,或许自我出生起就有,只是在那时才流露出来。

外婆待我很好,供我读书,陪我长大,有她在,我并不孤独,也并不觉得自己缺少什么。

大概是从小跟外婆长大,我很独立,也喜欢安静,不愿与他们交朋友,活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听着属于那里的蝉鸣。

念书时,我喜欢坐在班级最角落的地方,这个地方有好也有坏,好处是除了下课,这个位置会一直安静,坏处是初三那年我在这个位置遇到了沈沐扬。

沈沐扬跟我不同,他性格开朗,肆意张扬。

最初,我总嫌他烦,他有很多朋友,一下课,那些人便围了过来,他一句,你一句,很吵闹,上课后他又总爱跟我讲话,我们都不听课,往常的我总沉在自己的世界里,如今他却强行将我拽出,我被迫跟他聊着无聊的小话。

他不擅长掩盖自己的情绪,想笑便笑,声音也丝毫不知掩盖,就这样,我们常被老师点名出门罚站。

纵使这样,他也仍不老实,张罗着我一起逃学去网吧。

我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他的,是他抢过我的画本,还是体育课后像只中暑的狗一样抢过我的水杯,抑或是课间无意识的依靠。

我不清楚,但我好像发现,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怦然心动就此降临。

只不过对方不是女生,是沈沐扬。

我清楚的知道这似乎是不对的,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被沈沐扬所吸引。

他明媚的笑,他肆意的性子,他的一切。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他是被全家捧大的小少爷,是盛夏的太阳,而我是一只见不得光的壁虎,于是我悄悄藏起这份喜欢,将它化为一幅幅无声的画。

我很喜欢画他,打篮球的他,睡觉时的他,还有上课偷看漫画书的他。

那段时间似乎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我的世界建立起一座巨大的游乐园,夏日炎炎,绿树丛生,就连蝉鸣都夹杂着蜜。

然而好景不长,那本名为“沈沐扬”的画册最终还是被他发现。

我说过他是一个藏不住情绪的人,我感受到了他的复杂,感受到他的疏离,以及他难以掩盖的嫌恶。

在他发现那本画册后,他很快的交了一位女朋友,这份关系,像是一堵厚厚的墙,将我困在了异类的世界里。

从那以后我们不再是同桌,他搬到了离我很远的地方,这个角落再一次陷入寂静,我又回到了我的世界,

一次偶然我听到他同别人的交谈。

“真的好恶心,喜欢男的....”

喜欢男的?

那一刻我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想反驳什么,是反驳自己并不恶心,还是反驳自己不喜欢男人。

从那之后我便讨厌起了沈沐扬,讨厌一切跟他有关的东西,讨厌一切能让我想到他的东西。

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我仍坐在最后一排发呆,噩耗降临,外婆心梗突发,等我赶到时,只剩白布。

自此我的游乐园停止运转,沦为一片废墟。

我没有读完初中,我的成绩也考不上高中,我的童年也草草结尾。

十六岁,未成年,没有人愿意收我,我被人介绍到工厂,没日没夜的加班,最终换来的也只是被克扣,所剩无几的工资。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守着外婆留下的房子过了一年又一年。

没钱就去打两天散工,不想打工就待在房子里睡觉,睡到天昏地暗,头疼欲裂,口干舌燥,爬起来喝口水,抽根烟,饿了就出门随便吃点。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没有人需要我。

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

直到白应怜的降临。

初次见面她像什么呢?

像棵小草。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棵草。

她像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可她有妈妈。

穿着不合适的衣服,麻木的神情,我第一次在一个孩子身上看见这样的神情。

想想,我该感谢那天本想装作没看见又退回来的自己,我带着她去吃了一碗面,她大概很久没吃过饭,吃的有些匆忙,不顾面到底烫不烫。

我没有吃,只是看着她,她很瘦小,身上有伤,看得出是棍子打的,但她没有流露出像其他孩童该有的胆怯,眼底空落落的。

之前便听邻里说过,附近搬来一对母女,欠了债。

我没有同情怜悯的心,也不是什么圣人。

吃好后我便付了钱,出门离开,没再管她。

但从那以后,我便多出一条小尾巴。

找不到活干时,我也会去捡些废品,那年整天没人讲话,自然也不在意捡废品会不会被人瞧见,被人看不起。

或许是因为早就没有那些不值钱的自尊,又或许在我的世界里没人认得我。

那条尾巴总是跟在我不远的地方,我低头捡瓶子,她也跟着捡,等走到收废品的地,她便会跑过来,把袋子里捡到的瓶子倒出来。

老板扫了我们两眼,他问,“一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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