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净夕平静地回答:“我只是提前跟您通报一下。我会在公司做满一年,期满才走。”
她顿了顿,再度开口:“我说过了,我并不适合这个位子。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聘请一个职业经理人。”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坐这个位子?你在外面根本找不到比这个更好的工作。你以为你拿着一个芝加哥大学的硕士文凭就能找到比现在更好的工作?”
段净夕来之前就已经预想过父亲可能作出的反应,语调淡漠无波:“您大可以把这个位子传给那些人。”
段茂扬怒极,用力拍了拍桌子,“你给我闭嘴!”当初他突然病重才紧急将段净夕从国外召回,但是经过休养,半年前他的身体早就无大碍,只是想看看这个女儿的长期运营能力,这段时间以来只以董事长的身份参与公司重大决策。
段净夕不为所动,冷然立于宽敞的书房正中,背脊挺得笔直。
段茂扬冷笑一声,“你离开了茂枫能到哪里去?没有我把你养大你能有今天吗?”
段净夕觉得再说下去也是浪费唇舌,索性缄默以对。
段茂扬皱起眉头——即便她沉默不语的时候,整个人也带着一股傲气。
这种冷漠的性子跟前妻截然不同。
段茂扬见她不说话,神色始终冷静,思忖片刻后再度开口:“你妹妹还小,你先在茂枫干几年,等你妹妹大了,可以接手公司了,到时你想走的话就走。”
段净夕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并不退让:“不可能。我已经履行了我的承诺。”
段茂扬盯着她。以目前来说,由段净夕来管理茂枫就是最好的安排。
他的确可以找一个职业经理人帮忙管理公司,可是那样的人到底是外人,他无法完全放心。
段茂扬重新坐回皮椅里,朝她挥了挥手,“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好好想一下我的话。”
段净夕走到门口,手扶到门把上,“爸,你应该知道,一家企业要想持久发展,需要的是富有热情和理想的管理者,而我不是这种人。我不可能一直留在公司。公司也并非缺了我就无法运行。”
段茂扬坐在皮椅里,神情没有一丝软化。
段净夕知道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也不再停留,开门离开。
虽然她已经跟父亲说过有意离开,但是对于段茂扬之前交代下来的工作还是照旧执行。
段茂扬的一个朋友想开一家度假村,想邀段茂扬合伙做生意,段茂扬这几年也有意往房地产界投资发展,但是茂枫最近在泰国有一笔大单需要他亲自跟客户洽谈,一时半会分不开身,便让段净夕代为视察一下。
这天早上,司机开车送段净夕去郊外那家度假山庄。
度假山庄远在滨西郊外,司机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才终于到达山庄。
当天的行程时间很富裕,山庄的负责人先在会议上介绍了山庄的发展宏图和未来展望,会后就是自由的参观时间。负责接待的人知道她是老板一个重要朋友的女儿,亲自带她参观了山庄的主体建筑。
山庄占地面积很大,绿化也很好,段净夕随那人大略看了一遍,问了几个设计和经营上的问题,接待人一一详尽回答了。
参观完主体建筑后两人重新回到二楼大厅,段净夕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树林,“那里能过去吗?”
“当然可以。那边是我们山庄的花园和树林,空气非常好……段小姐有兴趣的话我现在可以带你过去走一走。”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接待人微笑地对她说:“好的。段小姐请自行参观一下,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或者找我们的员工。”
“好的,谢谢。”
接待人离开后,段净夕抱着双臂站在原地观赏了一会远处的景色便转身下楼,还没走到一楼手机就响起来——司机的孩子在学校里意外受伤,被送进了医院,司机想请假去看小孩,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这么一走段净夕想回去就不方便了。
段净夕踩上最后一级阶梯,理解地说:“你开车走吧。下午我自己回去。”
“那怎么行?这边打车很不方便,段总,我还是把车留给你吧——”司机坚持道。
“没事。你先回去吧。”段净夕言简意赅地吩咐。
司机在另一头十分感激涕零,向她再三道谢:“谢谢段总!那我先回去了。”
收起手机后,段净夕径直走向门口,却见从东侧的走廊走出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陆慎析穿着一身很正式的黑色西装,打了领带,手中拿着一本小册子,看样子像是刚从一场会议中脱身。
其实之前跟他已是多年未见,大约是因为春节那时跟他谈过话,后来又从同学那里听到他的一些相关消息,倒使得段净夕生出一种错觉来,像是此时见到他是再正常不过的。
陆慎析见到她的那一刻表情也有些诧异,他是从大厅东侧的会议室里出来的,撞上她的目光时已经距离她不到五米,却不舍得就这么走开,直接迈步走向她,目光深深地停留在她脸上,“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段净夕没有回答,两道清寂无波的视线扫过他手上那本眼熟的小册子,没有什么表情。
“在这里也不想见到我?”他的话语中有一丝涩然。
段净夕看了他一眼,“我还是分得清公事与私事的。”
她的回答语调虽然冷淡,眉宇间却透着平静。敏锐如陆慎析又怎么会没注意到她对自己态度的幡然转变?然而原因都不重要,因为能在她脸上看到这样温和的表情已属来之不易。
她答完就调转目光望向百米外的草地与树林,双臂揽肩,侧脸面容恬静淡然。
陆慎析指了指远处的小山坡,“要不要去那边走一走?”
郊外的阳光正好,清冷中透着丝丝温暖。
她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