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姆洛克躺在地上,以往的二十几年都没有这么痛过。他被斜劈成两截,右臂和下半边躯干散落在几步之外,断口处的血肉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着互相靠近,深海契约没有让他死亡,但被霸王色直接命中的伤口,愈合得比平时慢了太多。每一次收缩都牵扯出新的剧痛,像有无数根针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但他不想等。也不能等。
香克斯没有深海契约。这个念头比任何痛感都更尖锐地扎进脑子里。他用尚存的左臂撑住地面,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深色的湿痕,碎石嵌进掌根,他感觉不到。身为费加兰德家的长子,神之骑士团的正式成员,他从未如此狼狈过——半截身体在地上爬行,像一条被犁断的蠕虫。他的高傲、他的身份、他二十多年来所信仰的一切,在这一刻没有任何意义。
远处传来的霸王色碰撞和金铁交鸣声一记一记砸在耳膜上。每一声都在催促。丢失了二十四年的弟弟,难道要再失去一次吗?夏姆洛克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力拖动自己残破的身躯。他之前被生父杀死生母的猜想所震撼,那是信仰层面的崩塌,但此刻那太远了,太抽象了,比不上一个活生生的香克斯正在刀锋下苦苦支撑的真实。
快些,再快一点。我要到香克斯身边去。
同一时刻,战场的另一侧,夏油勝的头还在痛。散落一地的记忆碎片像被人扯断的珍珠项链,每一粒都映着一张模糊的脸、一个不完整的场景,可只要伸手去触碰,它们就滚得更远。他索性不再去抓。扎实的霸气和刻进骨头里的战斗本能填补了注意力上的缺口,让他在这种混乱中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但这个平衡正在被缓慢地消磨。对面的人打不死:粉头发的迪亚波罗每次被击杀都会在某个位置重新刷新,身上的伤口也不复存在;金发男人的能力可能是瞬移,好几次剑气几乎攻击到他,那家伙却能瞬间消失,出现在别的地方;恩雅老太婆缩在战场边缘,放出的雾气伤害有限,却像一层黏腻的膜罩在每个人身上,拖慢所有动作的速率;而科布·盖尔的黑雾触鞭最为棘手,它能穿透部分武装色防御,每次擦过皮肤都会留下那道正在缓缓扩散的黑色印记。体力总有耗尽的一刻,没有人能和永动机打消耗战。
“Dio!你儿子真麻烦!”迪亚波罗的怒吼在又一次被击杀后炸开。他已经死了几十回了,每次重启都会被夏油勝顺手带走——不是特意针对,纯粹是他在战场上的位置太碍事,路过就顺便砍一刀,像跨过马路时碾过一条减速带。
“The World!”Dio的替身再次发动。时间被冻结的那一瞬,他终于抓住时机,出现在夏油勝身后,五指并拢直刺后心。指尖撞上武装色硬化的皮肤,迸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反震的力道从指尖传回手腕,让他皱起眉,在时间重启的瞬间抽身退开。这个儿子出乎意料地强,那种覆盖全身的黑色力量硬得像一层铁壳,每次正面攻击都会被震得手臂发麻。真是完美的身体。可惜不是他的。
“……你的能力是时间停止?!”夏油勝猛然转身,眼中的惊愕毫不掩饰。他终于反应过来那些毫无规律可循的突然位移是怎么回事。这么逆天的能力,如果这个人会霸气,在场的所有人早已横尸就地。
“美香没和你说吗?”Dio的语气黏腻,像融化的糖浆裹着碎玻璃,可他的眼底却翻涌着一丝被挑起的、隐蔽的快意,“不过你的反应也很快,不愧是她的孩子。当年也是她第一个识破我的替身能力,真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呢。”
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从夏油勝脑海深处浮上来,白色风衣的高大男人和他身后矗立的紫色替身,他下意识地开了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和承太郎先生的能力撞车了啊……”
Dio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碎裂了。青筋从他额角暴起,猩红的眼眸里涌出不加掩饰的杀意,脸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空条承太郎。他最不想回忆的人,那个在他即将登顶的前一秒把他拖进地狱的少年,那双冷静到近乎傲慢的眼睛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屈辱。“承太郎那混蛋——”他的声音拔高了至少两个调,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这能力是我先有的!!”如果没有承太郎,就算能力被看穿又如何?没有人能打败他!没有人!!
“哈哈哈!Dio!你也有今天!”迪亚波罗笑得几乎直不起腰,绿色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自从被乔鲁诺那小鬼打败,他就对所有金色头发的家伙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更何况这个叫Dio的还成天摆出一副睥睨众生的嘴脸。看他吃瘪,比Ferragosto(相当于中国的三伏天)躲空调房吃Gelato(意大利冰淇淋)还痛快。
“迪亚波罗你别添乱了。”科布·盖尔皱着眉头插进来,语气是那种拉架式的温和,眼神里的嫌弃却没有藏住,“这里你付出得最少了,就不能消停点吗?”如果不是迪亚波罗这种快死掉又可以在敌人身边随机刷新,能打乱对方节奏,对牵制夏油勝的效果还不错。他早就把人踢出去了。这家伙卡了诅咒的bug,命脆却难杀,用好了是扰乱进攻的棋子,用不好就是互相伤害的搅屎棍,效果全看运气。
“我付出最少?”迪亚波罗猛地转头,声音尖得破了音,“我死了几十回了!恩雅老太婆才是吧!”他伸手直指缩在战场边缘的恩雅·盖尔,“她缩在那里放点没伤害的雾气,连加湿器都比她功能全!”
“我母亲年龄大了!她尽力辅助我们了!”科布·盖尔的伪装在瞬间被撕碎。他的脸扭曲起来,眼眶撑到极限,声音里翻涌的杀意浓得快要滴出来,“我和母亲是一体的。干不了就别干!什么时候能起到我一半的作用,什么时候再来叫嚣!”
“我们是合作关系!我不是你的手下!”迪亚波罗面容扭曲,绿色的瞳孔像碎裂的翡翠,每一片碎片都泛起怨毒的光,“我们可是定下灵魂契约的!你别欺人太甚!”他当初签这份契约的时候只说自己会协助复活Dio,又没说得出多大力。答应出力和出全力是两回事。再这么咄咄逼人,他大不了也去划水。
敌人在内讧,夏油勝这边的情况却并没有因此好转半分。又有两个仆人倒下了,黑印爬过他们的颈侧,倒地时身体已经僵硬,眼睛圆睁,嘴巴半张,维持着死前最后一口喘息未尽的姿势。其他人还站着,但呼吸已经粗重得像破了洞的风箱,黑色印记大部分爬过了他们的手肘。夏油勝咬紧后槽牙,再这样耗下去,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