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再琢磨那个叫玛格诺莉亚的女人了。一踏出黑雾,敌人的气息便像礁石下的暗流,清清楚楚地压在每个人的见闻色感知上——不止一个,强弱分明,而其中最暴虐的那一道,仿若永不平息的怒涛。众人的脚踝处甚至掠过一阵湿冷的幻觉,像有血色的触手从脚底缠绕而上,激得人一个寒颤后才惊觉那不过是霸气的余威。
“看样子对面是个硬骨头了。”香克斯的左手摩擦着刀柄,格里芬在他掌中嗡嗡震颤,不是恐惧,是亢奋。他知道洛克斯这个名字——罗杰船长说过,自己就是从神之谷的宝箱里被捡到的婴儿。而洛克斯·D·吉贝克,正是死在神之谷的男人。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想撞进他的脑海:这里该不会是……神之谷吧?
废墟面积极大,几乎赶得上一个小型国家,很难想象当年这里经历过什么。一行人加快脚步朝废墟中心推进,最终在一处巨大的深坑边缘停住了。坑底矗立着一棵诡异的黑色巨树,黑雾从树身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活物的吐息。领队的见闻色在同僚中最出色,他是除双子兄弟和夏油勝之外第四个看清树身细节的人,当场失声叫了出来:“那!那是什么啊!!”
那不是树皮。树身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脸,一张叠一张,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地嚎叫,扭曲着、蠕动着,没有一刻停歇。
香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在那片扭曲的面孔中瞥见了一抹熟悉的三叶草发型——克拉乌·D·克洛巴,奥哈拉的三叶草博士,那个在屠魔令中本该死透的人。他们把死者的灵魂困在这里,反复压榨,当作燃料。香克斯咬紧了后槽牙,胸口的怒火几乎要从肋骨间烧出来。
“……真是恶心。”夏油勝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以这棵树为中心,无数空间门像血管般延伸向四面八方,每一个门后都涌来源源不断的死灵,被拉扯、束缚、禁锢于此。每个人的灵魂都被迫反复经历自己死亡时的痛苦,榨出的黑色能量如血液般输送给这棵罪孽之树。他握住腰间长剑,气势开始攀升:“那棵树就是本体,必须砍了它!”
“停下,索恩。”夏姆洛克的声音截断了他。他的目光早已越过黑树,钉在树下一个人影上——是之前那个镇长,科布·盖尔。这人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尤其是第一次见面时他表现出的那种恐惧,微妙地错位,就像梳理猫毛时指腹擦过一根头发: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但天天给猫梳毛的人,连头发带猫毛一起拈出来的手感是不会骗人的。
“呵呵呵……”科布·盖尔低笑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夏油勝,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遗憾,“真是的,你还是这么走运,夏油勝。你要是直接冲过来,就不用我费这么大力气了。”
“……杰托……马萨鲁?”夏油勝愣住了。这串音节像一把陌生的钥匙,捅进他脑中某个锈死的锁孔。他在叫谁?叫我?不对,我不是——咔。脑中某处被撬开了一条缝,有什么东西漏了出来。
“索恩!”夏姆洛克的断喝里裹着罕见的焦躁。这个人知道索恩的过去,这个念头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呵呵呵,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科布·盖尔的身体融进身后漆黑的树干,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本想省点力气,不过……算了。”整棵黑树开始翻涌,树干崩解、重铸,最终凝成四道人影,连同之前被树身遮挡的一人,一共五个身影,取代了巨树的位置。
香克斯的目光立刻锁住了其中一个——粉色头发,渔网背心,正是之前在镇子里偷袭夏油勝、被他兄长一刀斩杀的男人。“那家伙居然没死?”香克斯眉头拧紧。这人身上分明散发着活人的气息,但他亲眼看见那一刀确确实实砍中了要害。
从黑树中重新出现的科布·盖尔已不是方才那个毫无存在感的镇长。黑雾缠绕着他健康的躯体,肌肉隆起,眼神高傲而阴冷,唯独两只右手依旧那么显眼。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夏油勝:“看样子你是不记得了。之前被你反杀那件事,我可一直耿耿于怀。身为Dio大人的孩子,乖乖当祭品不好吗?现在搞成这副狼狈样子,不还是得面对。”
“什么祭品!”头痛像锥子一样扎进去,夏油勝本能地意识到这件事比任何战斗都更重要。
“别听他讲话。”夏姆洛克一步挡在夏油勝身前,将他的视线彻底隔开。他抬起下巴,天龙人刻进骨头里的傲慢在这一刻冷得几乎能结霜:“低贱的平民,谁给你的胆子觊觎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