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东一西坐下，饭吃得很安静。他们都没问对方，为什么要来，心照不宣地避开。

“我明天一早就走了。”青姿说。

她本就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做停留，何况现在商北来了，这里有他们无法跨越的过去，美好却残忍的过去。

“巧了，我也是。”

商北忽地笑了声，“你今晚睡哪。”

在知道他来之前，她本来想住他以前的房间。

“你以前的房间，本来我是这么想的。我待会儿回去我老家那边住一晚上，虽然要拆了，暂住一晚上也没事。”

“你打扫了？”

“还没有。”

来了青家村，要留宿一晚，不打扫以前的家，偏偏打扫他以前住过的房间。有时候商北真的很想问问青姿，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这么做，会传递一些错误的信号。

他有时候又想，其实她不过是恋旧，对他只有感激。自作多情的追问过后，不会有他想要的答案。

就像她用那一个枫叶形状的许愿牌来拒绝他。

“只住一晚，用不着麻烦，你住我以前的房间。”商北说。

“那你呢？”

“我在哪都能睡，一晚而已。”

吃了饭，青姿在收拾碗筷，商北叫她，“没必要，以后也不会回来，明天直接扔了。”

她顿了下，商北盯着她，“你还想回来？”

她摇摇头，声音有些闷，“没有，我永远都不想回这里。”

“既然不想回，为什么今天还要回来。”商北不解。

“散散心。”

“……”是他没想到的说辞。

半晌后，商北问：“躲我？”

青姿不收拾了，把碗筷都装进垃圾袋里，让自己忙碌，“不是。”

自始至终，她的眼睛没看他。

商北在盯着她，她格外心虚时，眼神会躲开。

“青姿，我不管你因为什么回来，今天咱俩碰巧遇到了，我也想告诉你，咱俩结束了。明天从这离开后，不会再见。你要是想躲我，想去哪都行，别再回来。”

他们结束了，这一次，是他告诉她。

心脏泛起无名的痛，后知后觉，密密麻麻，不可忽视。

“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了。”

她把碗筷这些装进袋子里，商北把袋子拿去扔，垃圾桶离得有点远，步行一趟来回得十五分钟左右。商北让她一起，她没犹豫，跟上他的步伐，再去士多店买了些洗漱用品回来。

一切弄完，还不到九点。

整个房子除了厨房和卫生间，还剩两个房间。一个是杨老爷子曾经的房间，老爷子走后，除了打扫卫生，没有再动过。还有一个，就是商北以前睡的房间。

现在，青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平常感觉什么也没干就快十二点了，今晚时间过得太慢，她强行闭眼几次，睁眼又看时间，还不到十点。

客厅里有一张杨老爷子自己做的沙发，全是木材做的，平常坐着还行，睡人硌得慌。

商北把他的房间让给她睡，说今晚他在沙发上睡一晚。

青姿裹着薄衫外套出来，看到他没睡，双腿盘起在玩游戏。游戏声音开得小，出来才能听到。

商北抬眸看了她一眼。

“你进去里面睡吧，我不困。”她在沙发的另一角坐下。

“我不跟前女友待在一个房间。”

青姿抿着唇，声音很轻，“我睡不着，你睡房间，今晚我在客厅好了。”

她不是骗他，她是真的睡不着。

“那就更没必要了，我也不困。我刚查过了，最早的大巴车是早上六点，明天坐第一趟走。”

“不吃早饭了吗？”

“锅都扔了。”

她把外套穿上，“好，我出去一趟。”

大巴车不总是那么准时，他们要坐第一趟，要提前十来分钟到路边等，五点多就得出门。

商北收了手机，没说什么，迈开长腿，跟她并肩。

青家村比起以前大马路上多了些路灯，但往里不够亮，仍旧漆黑一片。

青姿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只能勉强看清地上有没有东西会绊到他们，商北也开了，但作用不大。

他们走得近，肩膀晃动，撞到彼此的胳膊，就这么碰了一路，走到了青良家外。

停在门口，青姿扭头看了眼商北。

他的脸色说不上好，说生气也谈不上，看起来似乎不意外。

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她会来这里。

“青姿，你胆子还挺大，敢回来，敢来这里。”商北低笑了声，听不出情绪。

曾经，她在这吃的苦，受的罪，咽的委屈，数不胜数，这些都激不起她的情绪。

站在门口，她仍愤怒万分，就是在这里，毁了她所有的期待，毁了商北的三年。

青姿声音凉凉，“来看看早就该死的人为什么还不死。”

商北一脚踹了门，又笑起来，“说得对。”

屋里。

陈三妹的骂声传到了屋外，听到外头有声音，吓得赶紧叫青良。

商北等得不耐烦，又踹了一脚时，门从里打开。

这一脚正好踹在陈三妹身上，陈三妹摔得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