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庭留律师在这里继续交涉,带助理和商幸去见商北。
车上。
商庭闭着眼,眉头紧皱,“儿子,以你对你哥的了解,你觉得是你哥吗?”
商幸看着父亲脸色阴沉,抿了抿唇,“我觉得不是。”
“哥再怎么失控,也不应该连捅了五刀。而且警察也说了,那把刀上提取到了两个人的指纹。”
助理也在这时说道,“商董,我也认为不是大公子。大公子一直很优秀,喜欢健身,擅长跆拳道,就身高体魄而言,他完全不输伤者。哪怕真的害怕拿了刀,也不会连捅五刀。”
“他为什么要替那个女孩顶罪?”商庭问。
一时间,车内沉默了。
同样的话,到了看管所里,商庭问了商北。
商北看着自己的父亲,语气平静,“什么顶罪?我替谁顶罪了?”
“那个叫青姿的女孩。”
“你真当我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商北,你考上大学后休学我由着你,你离家出走,跑来宁城我也由着你。你两年多不回家,我也没逼你。”
“但这件事,决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你知道律师是怎么跟我说的吗?就算青刚没死,你很有可能要坐至少三年的牢!你是十五岁就被顶尖大学录取的天才少年,一旦你坐牢了,京北大学还会要你吗?”
“别自毁前程。”
商北沉默着,分析他爸那句话的真实性。
他爸不应该知道才对。
早在昨天,他和青良的说辞是一个意思,完全没有牵扯到青姿。
难道是刚刚他爸去了医院,听那个嘴贱的女人说了什么?
父子俩无声对峙,他爸阴沉的脸仿佛在训斥他恨铁不成钢。
他第一次在他爸脸上看到类似痛心的错觉,可这痛心真的是因为他吗?
商北自嘲地笑了声,“爸,你到底是不能接受我真的伤了人,还是不能接受有一个要坐牢的儿子?”
京北赫赫有名的企业家、慈善家,有一个即将坐牢的儿子,他觉得这一点才是他爸连夜赶来的原因。
商庭压着怒火,“商北,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让律师多努力,争取让我早点出来。”
“青姿怎么样了,她是不是还在外面没走?她明天就要高考了,帮我转告她,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安心考试。”
他的话对商庭而言无疑是挑衅,商庭压着的拳头被商幸拦下。
“爸,别生气,要不先去见见那个叫青姿的女生?”
警察局外。
青姿一直没有走。
商庭他们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应当是去了医院或者其他地方。她一直等着,想找机会问问商北现在怎么样了。
她坐在石阶上,心绪不宁。她现在知道商北就在里面,可她不是他的家属,不能见他。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青姿抬头,商庭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一左一右站着那个助理和年轻男孩。
“你叫青姿?”
“是。”她立马站起来,“商先生,请问商北现在怎么样了?”
商庭冷笑,“你不知道他替你顶罪的后果?”
青姿愣住,双手不安地揪在一起,嘴唇张了张,死死咬住。
他们知道了?
不对,商北不会说,青良……应该也不会。
如果真的怀疑她,警察应该早就找她了才对。
商庭目光咄咄逼人,青姿下意识垂眸回避,瞥见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正亮着。
心里警铃大响。
她故作平静地看向商庭,“商先生,很抱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在医院见过了你的伯母,她说是你伤的人,商北跟青刚无冤无仇,没理由捅伤他。”
青姿弯了弯唇角,强挤出一丝微笑,“您见过了我的伯母,应该也见到了我的堂弟。我的堂弟没有告诉您吗?昨天他也在场,他可以为我证明。”
商庭审视着她,一时没办法接她的问题。在医院时,青刚的儿子青良一口咬定就是商北,警察也告诉他,昨天在场的只有商北和青姿,还有青良。
即使那个粗鲁聒噪的女人控诉青姿,也算不得证据。
“你明天就要高考了,就算你考上大学,也没有钱读大学。青姿,只要你认你的罪,我会给你一笔钱,你要一千万、两千万我都可以出。我会让全国最好的律师为你打官司,确保你的判罚降到最低,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会拥有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比你辛苦读大学出来工作几十年划算得多。”
这番话让青姿确定,刚刚那些都是在套话。
她轻轻吸了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和微笑。
“您觉得我有问题,应该去找警察,而不是直接来找我。”
“商先生,您想谈条件,可以。我考上大学后,我希望您可以资助我十万块钱,帮助我解决大学期间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有,帮我把我的户口转出来。”
商庭怒极反笑,“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不仅是商庭,他一左一右的两个人都在打量她。
青姿暗暗掐了手心,不断告诉自己,不能退。
他很有可能在录音。
她的语气很轻,“当然是商北呀,您来找我不就是为了他吗?”
“昨天我受到了惊吓,精神状态不佳,录口供时一句话没说。现在我精神状态很好,可以再录一次口供。”
“哦对了,我听商北说,您是完美的企业家,有名的慈善家。如果我哪天不小心把这件事说出去,不知道会不会对您的名誉造成恶劣影响?”
这一番话让商庭彻底黑脸。
连跟着见惯了大场面的助理都不由得盯着青姿,他记得资料上说,这个女孩就比大公子大了两个月,也是刚满十八岁。
一旁的商幸目光复杂。
迎着他们或鄙夷、或审视、或厌恶的目光,青姿依旧站着笔直,唇角僵硬的弧度维持着她仅剩的耐力。
商北,对不起,我不得不这么说。
如果你爸爸真的在录音,如果有一天你听到了这些话,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商庭打量了青姿很久很久,眼前的女孩不过才十八岁,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
他很难形容这一天青姿给他带来的震撼。
一张清纯无辜的脸上,那一双冷静又暗藏野心的眼睛丝毫不回避他人的审视。
在这种情形下,她还能笑着说出这些残忍无情的话。
商庭承认,青姿聪明地抓住了机会。
如果商北在另一个时机下让他认识青姿,也许他会抛下家庭的鸿沟、出身的差距、抛下偏见,同意他们在一起。
偏偏她踩着商北展示了她的聪慧,这样的聪慧让商庭深深厌恶。
商庭阴沉着脸,毫不掩饰他的厌恶,“商北让我转告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安心考试。”
“你真的能安心吗?”商庭嘲讽道。
她不能,永远不能。
商庭留下这一句话走了。
青姿强撑着的理智、意识全盘击溃。
商北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还在等他。直到现在,他还在为她考虑。
她浑浑噩噩地往前走,已经是下午了,她要坐大巴车去学校。
明天就要高考,她不能倒下。
守了一天一夜的疲惫,透支她的体力和耐力。巨大的精神折磨,愧疚,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凌迟她。
青姿麻木地一步一步往前走,记着商北不断跟她说的话。
在京北等他。
商北已经为她付出了自己,她不能再对不起他。
脸上有湿润的物体划过,她伸手摸了摸,原来不是汗。
青姿刚刚离开,商庭就拿着录音到了商北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