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冬天，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窗外的梧桐枝桠被雪压得弯了腰，风卷着雪花拍打着教室的玻璃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林默坐在教室里，手里握着笔，眼睛却盯着窗外的雪花，心里乱糟糟的。

还有几个月就要中考了，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上，数字一天天减少，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得人心里发慌。教室里的空气也变得紧张起来，每个人都低着头，奋笔疾书，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林默也想专心学习，可脑子里却总是浮现出家里的画面：姑姑在厨房里烧火，烟雾从烟囱里飘出来；姑父在院子里喂鸡，手里拿着一把玉米；爷爷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袋，烟锅子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奶奶坐在旁边，缝补着姑父的旧衣服。他不知道家里的柴火够不够烧，不知道院子里的鸡有没有被冻着，更不知道爷爷奶奶的身体怎么样了——爷爷的腿最近越来越疼了，连走路都离不开拐杖，奶奶的眼睛也越来越花了，连针都穿不上了。

“林默，你在想什么呢？”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马上就要中考了，可不能走神啊。”

林默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做题，可心里却更乱了。他想起上次给爸妈打电话，他们说要在城里打工，过年都不回来，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他又想起钟元伟，哥去城里打工已经半年了，只寄回来一次钱，连个电话都没打过。家里只剩下姑姑、姑父和爷爷奶奶了，他真的很担心。

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突然喊他：“林默，你姑父在门口等你。”

林默心里一惊，赶紧往门口跑。刚出教学楼，就看见钟浩站在雪地里，身上落满了雪花，像个雪人。他穿着那件旧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冻得鼻子通红，不停地搓着手，脚在地上来回跺着，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姑父！”林默跑过去，扑进他怀里。钟浩的怀里凉冰冰的，可林默却觉得特别温暖，像回到了小时候，姑父背着他去镇上看病，他趴在姑父的背上，听着姑父的心跳，觉得特别踏实。

“默默，冷不冷？”钟浩把他拉到屋檐下，拍了拍他身上的雪，“路封了，我怕你在学校吃不好，给你带了点饺子，还有你姑姑腌的咸菜。”他打开布袋子，里面的饺子还带着余温，用厚厚的棉絮裹着，旁边还有一瓶用玻璃瓶装的咸菜，里面的萝卜干色泽红润，看起来特别有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