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五分,苏念从病房里走出来。
走廊里没有人。灯亮着,惨白惨白的,照得她的影子又长又瘦。她走到楼梯间门口,推开门,看到陆北辰坐在台阶上。
他的左手还吊着,右手拿着一个已经凉透的汉堡。汉堡咬了两口,里面的肉饼露在外面,颜色灰扑扑的,像一块石头。
“没吃完?”苏念在他旁边坐下来。
“不饿。”
“你不饿你买汉堡干什么?”
“买了就吃了。吃了就觉得不饿了。”
苏念从他手里拿过那个汉堡,咬了一口。肉饼已经凉了,硬邦邦的,嚼起来像橡皮。她嚼了几口,咽了下去。
“怎么样?”陆北辰问。
“读出来了。347G。”
“够吗?”
“够不够要看检方怎么用。”苏念又咬了一口汉堡,“但我姐说,这些数据足够把顾临风送进去。”
“你姐说的?”
“嗯。”
“你姐还说别的了吗?”
苏念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苏雅在反向操作最后阶段说的那句话——“谢谢你没有停。”
不是“谢谢你救了我”,不是“谢谢你相信我”,是“谢谢你没有停”。
因为苏雅知道,苏念这辈子做过最难的事,不是开颅手术,不是和顾临风对峙,不是中枪后跑上十三楼。是坐在这里,看着姐姐在痛苦中挣扎,然后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比做什么都难。
“陆北辰。”
“嗯。”
“谢谢你。”
陆北辰转头看着她。
“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查案,谢你帮我挡子弹,谢你在楼梯间外面坐了一整夜。”
陆北辰沉默了几秒。
“苏念,你现在说话的口气很像你姐。”
“什么意思?”
“你姐在日记里写的那些话,你也开始说了。‘谢谢你’、‘对不起’、‘我不怕’——这些词你以前从来不用的。”
苏念愣了一下。
他说得对。她以前从来不说谢谢。不是不懂礼貌,是她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没有任何重量。你说“谢谢”,对方说“不客气”,然后各走各的路,谁也不欠谁。
但今天晚上,她觉得这三个字有重量了。
不是因为她变了。
是因为她终于有了不想失去的东西。
苏念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站起来。
“走吧。回去睡觉。”
陆北辰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走出楼梯间。
走廊的灯还是那样惨白惨白的。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并排投在墙上,像两个正在走路的人。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苏念突然停住了。
“陆北辰。”
“嗯。”
“今天晚上,顾临风攻击了我姐姐的大脑。”
陆北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我们在做反向操作?”
“知道。而且他有一件事没有告诉我们。”
“什么?”
苏念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他不只是在远程攻击。他在现场。”
陆北辰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攻击的延迟时间。如果他从瑞士远程攻击,延迟至少五十毫秒。但今晚的延迟不到五毫秒。”苏念的声音很平静,“他就在这栋楼里。”
陆北辰的手摸向腰后。
但他的枪已经不在了。调令下来了,他的配枪上缴了。
苏念看着他摸了个空,没有说话。
电梯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