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傅司珩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的日记摘录。那些年,他一个人写了十万字,每一页都是同一个人。
2009年9月8日晴
今天在走廊里差点撞到一个女生。她抱着一摞书,从三班出来,我从拐角过去,作业本散了一地。她蹲下来帮我捡,说了声“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但我没说出来。她走了。她穿了一条白裙子。
2009年9月10日晴
今天在食堂看到她了。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面。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从柱子后面看她。没有人注意到我在看她,连她自己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看她,就是忍不住。
2009年9月15日阴
打听到她叫什么名字了。沈时晚。晚,是夜晚的晚。很好听。我在本子上写了十几遍,写到最后那个“晚”字越来越不像字,像一幅画。她长什么样?说不清楚。就是好看,不是那种很艳的好看,是很干净的好看。像秋天的天空。
2009年9月20日雨
今天下雨。我带了两把伞,一把给自己,一把给她。我在教学楼门口等她出来,想了好久该怎么开口。最后她出来了,带着伞,白色的,上面有小碎花。她撑开伞走进雨里,我的伞没送出去。明天继续带两把。
2009年10月8日晴
今天体育课,她们班也在操场。她坐在台阶上看书,风吹过来把书页吹乱了,她用手按住。我站在三楼走廊看了很久。体育老师吹哨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上课迟到了。
2009年11月12日晴
今天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我考了年级第一,不是高兴,是觉得——离她又近了一步。她不知道我是谁,但也许有一天,她会注意到年级第一的名字。傅司珩。她会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吗?不会。她连我是哪个班的都不知道。
2010年3月4日阴
换了座位,从最后一排换到靠窗。不是为了看窗外,是为了看她。她坐在对面那栋楼的第三层,第三排靠窗。距离大概一百米,隔着一个操场、两排树和很多我看不见的空气。但我能看到她。她看书的时候喜欢低着头,偶尔抬起头往窗外看一眼。她看不到我,因为我在阴影里。
2010年4月20日雨
今天又没送出去。雨很大,她的伞很小,白色的裙摆湿了一圈。我跟在她后面,隔了大概二十步。我的伞很大,蓝色的。我有两把,还是没敢叫住她。我在心里骂了一百遍“傅司珩你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