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从地板上站起来,动作很轻,怕吵醒她。他把那封信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回盒子里。然后他弯下腰,把她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的耳廓时,她动了一下,没有醒。
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梦里的她听的。
“你来了。我等了很久。”
她在睡梦中嘴角弯了一下。还是圆的,和日记里写的一样。
他在那个弧度上看了很久,然后关了灯,坐回地板上,靠着书架,闭上眼睛。
十六岁的时候,他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在另一盏台灯下,在另一本日记本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行字会写十年。他也不知道,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有一天会坐在他的书房里,握着他写的信,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睡着。
如果他知道,他十六岁那年,会不会早一点走过去?
不会。因为如果早一点走过去了,他不会是今天的他。她也不会是今天的她。他们需要那些时间——那些沉默的、等待的、一个人熬过来的时间——才能变成现在这个、刚好配得上彼此的、不多不少的自己。
窗外天快亮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着头看着他。台灯已经关了,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发光的他。
“你没睡?”她问。
“没有。”
“在想什么?”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想你。”沈时晚笑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就在这里。你不用想。”
她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织,都是温热的。
“傅司珩。”
“嗯。”
“你十六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没有。”他顿了顿,“不敢想。”
“现在呢?”
“现在——”他的手穿过她的头发,停在她的后颈上,掌心的温度有些烫,“不用想了。”
他把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移到她的眉心,鼻尖,嘴唇。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一颗等了很久才熟透的果子。
窗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