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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深夜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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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用合同绑住我?”

不是质问,是确认。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不辩解,不修饰。就是“是”。

沈时晚握着手机,靠在椅背里,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她没有擦,就那么让它们流着。

“傅司珩,”她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听好了。我现在说的话,只说一遍。”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但沈时晚知道他听到了。因为那头的呼吸声停了,像是一个人屏住了呼吸,在等一句判词。

“我搬走,不是因为我不想见你。”她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我不想以‘替身’的身份留在你身边。我想以‘沈时晚’的身份,光明正大地、不需要任何合同地、站在你旁边。”

“我正在努力。我在之间做设计师,我在做城南的项目,我在找回我丢掉的那些东西。等我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我会回来找你。”

“但不是因为你需要我。是因为我选择了你。”

“所以你不用害怕,不用不敢说,不用再用任何合同、任何替身、任何笨得要死的方式把我留在身边。”

“我不会走的。”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重到像是刻在了空气里。

重到他一定听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沈时晚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裂开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哑,哑到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但她听清了每一个字。

“沈时晚。”

“嗯。”

“等我。”

她愣了一下。

“等你什么?”

他没有回答。

但沈时晚忽然明白了。

等我去找你。

等我把那些藏了十年的话,当面告诉你。

等你亲耳听到,不是从电话里,不是从日记本里,是从我嘴里——一字一句地、清清楚楚地、没有任何退路地——说出来。

沈时晚握着手机,在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的、空无一人的事务所里,哭得像一个被原谅了的孩子。

不是悲伤,是释放。是所有那些猜来猜去的、憋在心里不敢说的、一个人辗转反侧的夜晚,终于有一个交代了的——释放。

“好。”她说,“我等你。”

然后她挂了电话。

因为她怕再说下去,她会说出一些现在不该说的话。

有些话,应该当面说。

就像他说的——等他。

她会等。

等他把那些藏了十年的话,当着她的面,一字一句地、清清楚楚地、没有任何退路地说出来。

然后她会告诉他——

我也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从你第一次让季杨转钱给我父亲治病的那一天,你明明可以直接给,却找了个“契约”的理由。也许是你第一次让我穿白裙子的时候,你说“很适合你”,我以为你在看别人,其实你看的是我。也许更早,早到连我自己都没发现。但现在我知道了,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等了我十年,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用尽了整个青春去追赶一个你以为够不到的人。

现在,轮到我走向你了。

沈时晚把手机放在桌上,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坐好。

电脑屏幕还亮着,那个下沉广场的剖面还没调完。

她拿起鼠标继续改。

手指还有些发抖,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她不想停下来。

因为她想把这个项目做好,把这份工作做好,把自己变好。

等有一天他不等了,来找她了,她要让他看到的,是一个站在自己土地上、发着光、配得上他等了十年的——沈时晚。

---

那天晚上,沈时晚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许安宁还没睡,在客厅里抱着抱枕看电视,声音调到最小。看到沈时晚进来,她愣了一下。

“你哭了?”

“没有。”

“眼睛肿成这样还说没有?”许安宁扔开抱枕,走过来凑近了看,“谁欺负你了?我去砍他。”

沈时晚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许安宁吓了一跳,连忙抽了几张纸巾塞给她。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沈时晚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好几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许安宁等了很久的话。

“我跟他说了。”

“说什么?”

“说我知道日记的事了。”

许安宁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然后呢?!”

“然后……”沈时晚想了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然后他说,等我。”

“等你?等什么?”

“等他把那句话亲口说出来。”

许安宁愣了两秒钟,然后猛地抱住了她。

“晚晚!”她的声音闷在沈时晚的肩膀里,带着哭腔,“我太为你高兴了!”

沈时晚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许安宁的头发有一股椰子味的洗发水香气。她用力吸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被这股味道裹住了。

温暖的、踏实的、像家一样的味道。

“安宁。”

“嗯。”

“谢谢你。”

“别谢了,快跟我说细节!他到底怎么说的?电话里说的?他说‘我喜欢你’了吗?他……”

许安宁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蹦出来,沈时晚笑着一个一个回答。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直聊到凌晨四点多。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泛白了,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晨雾。

沈时晚靠在许安宁肩膀上,眼皮越来越重。

“安宁。”

“嗯。”

“我好困。”

“睡吧。”许安宁拍了拍她的头,“明天还要画图呢。”

沈时晚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入睡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说“等我”。

好。她等。

不管多久。

反正他已经等了十年了。

轮到她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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