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兴盛尖叫着，脖子上又多了几道血痕。

哈里克半拖半拽地把他弄到门口，对着外面声嘶力竭地大喊：

“我手里有人质！你们敢开枪，我就杀了他！让我们一起去死！”

外面的警察用喇叭喊话：

“我们知道你手里有人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放下人质，主动投降，法律会给你公正的审判！”

“人性？哈哈哈！”

哈里克在黑暗的门口阴影里狂笑：

“你告诉我什么叫人性？！”

只有他和赵兴盛的腿暴露在光线里。

“人性就是现在不要伤及无辜！把他放开！”

“无辜？”

哈里克嗤笑：

“他无辜？这家伙工作三十年，签了多少糊弄人的合同？从公司转走了多少账款塞进自己腰包？把他送进监狱起码要关二十年！我要是杀了他，算是替天行道！”

外面的警察继续喊话，试图稳定他的情绪。哈里克冷笑着，脸逐渐从阴影中探出。赵兴盛腿软得像面条，浑身被汗水浸透，不住哀求：

“别开枪……我是好人……要杀杀他，放了我……”

此时，沈薇和陆沉舟已来到二楼一个拐角。沈薇注意到窗边放着几盆花，下面正传来哈里克的声音。她停下脚步。

“你停下干什么？”

陆沉舟问。“我有个有趣的想法。”

沈薇说着，探头往楼下看。

陆沉舟也跟过来。他们正下方三楼的位置，哈里克还在叫嚣：

“……赶紧给我准备车和钱！不然他就得死！”

警察：“我们同意！但你先把人放开！”

“放开？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哈里克根本不信。

楼下，藏在警车后的警官抬起头，正好看到窗口的沈薇在对他打手势。沈薇用手比划着抬起花盆又放下的动作，示意目标正是楼下的哈里克。

警官心领神会，立刻通过通讯器低声下令：

“各小组注意，没有命令，不许轻举妄动！嫌疑人手中有人质！”

同时，他继续用喇叭与哈里克周旋，吸引其注意力：

“……我们能数到三，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哈里克似乎察觉到楼顶有异动，狙击手已就位，情绪更加狂躁，刀尖死死抵住赵兴盛的下巴，血已流出。警官急了：

“放开他！”

哈里克彻底失控：“放开？已经这样了，还放什么！”

警官知道不能再等，握紧了喇叭，准备下令强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楼上的沈薇松开了手。

沉重的装饰花盆从三楼窗口直坠而下，“咚”的一声巨响，精准地砸在哈里克的脑袋上！

哈里克只觉眼前一黑，天地旋转。

几乎在同一瞬间——

“砰！”

远处楼顶狙击枪响，子弹呼啸而至，精准地从他的太阳穴贯入！

他挟持赵兴盛的手臂僵硬地停留了几秒，最终无力地张开。额头上那个被花盆砸出的伤口和太阳穴的弹孔同时喷出大量鲜血。他眼神涣散，仰头望着天空，似乎想看清那颗结束他生命的子弹来自何方，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弟弟——！”

热依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双眼一闭，晕倒在地。

人群瞬间炸开锅！一部分人冲向热依布，将他扶起安置；另一部分警察迅速冲向哈里克，确认其死亡后，依旧程序性地将他的双手反铐，用白色床单盖上，床单头部位置迅速被鲜血染红。

赵兴盛瘫软在地，下巴还在流血，鲜血流过喉结，染红了白衬衫。医护人员迅速上前为他包扎。警察们开始收队，一辆辆警车陆续离开。

-

沈薇和陆沉舟从门口走出，来到瘫在地上、劫后余生开始嚎啕大哭的赵兴盛身后。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事后，陆沉舟本要送沈薇去医院检查，沈薇却以不舒服为由拒绝了。陆沉舟摸了摸她有些发烫的脸颊，语气难得温和：

“你有点发烧了。外面刚出了事，别乱跑。我在宾馆门口给你安排了两个保镖，如果要出去，必须让他们跟着。”

沈薇罕见地没有抬杠，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陆沉舟有些诧异：“怎么不跟我抬杠了？”

“非要跟你抬杠才高兴吗？”

沈薇轻声反问。

陆沉舟摇摇头，转身欲走。“等等。”

沈薇叫住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知道吗？这不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但这次，给我的冲击……很大。”

陆沉舟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房间里一个青花瓷瓶，点了点头：

“我明白，冲击肯定会很大。没想到我们只是来谈生意，竟会……”

“你说，”

沈薇看着他，眼神复杂：“他的死……是不是因为我们引起的？”

陆沉舟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房间里一个青花瓷瓶，答道：

“从他拒绝和解，甚至对老爷子也挥拳相向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别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脸色很不好，好好休息。”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陆沉舟离开了。

沈薇在床上呆坐了许久，哈里克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仍在眼前挥之不去。然而，比死亡冲击更清晰的，是白天在医院里。

和华公司老董事长那句看似无意的叹息：

“你父亲……当年总说，老博物馆里藏着玉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