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昔到这边的第一天就感冒了,外面雨下个不停,陆叩原本安排好的行程只好推后,楚昔身体不好,感冒再淋雨,肯定要发烧,要真发烧了后面好几天都得躺着了。
楚昔对酒店的饭菜没抱什么太大的期待,反正平时也是有吃就行。
但早饭实在是丰盛得让他无从下手,而且都是他爱吃的。
陆叩在隔壁房间开视频会议,月芽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坐到楚昔旁边,拿起一块三明治。
月芽道:“我听酒店的工作人员说,陆先生把家里的厨子都带来了,怕你吃不惯这边的饭,你还挺挑食。”
楚昔道:“他确实挺好的。”
他其实不怎么挑食,小时候特别讨厌的青菜,现在也能勉强吃下去了。
他小时候是真的挑,不吃鸭肉不吃鹅肉不吃刺多的,排骨不吃大块的,鸡肉不吃鸡胸,牛肉不吃切块的要吃切片的。
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家里的厨师要记住这些奇奇怪怪的癖好也真是不容易。
不过到陆叩家里以后,他确实没吃过鸭肉鹅肉,鱼也都是剔过了刺再端上来的,牛肉只有在吃牛排的时候才会见到切块的,还是自己切的。
这么说起来,他倒还真想问问陆叩,是巧合还是他真的知道。
他从没对陆叩说过这些奇怪的事情,陆叩是怎么知道的。
月芽道:“确实好,说真的,要有个人这么对我,他就算打我骂我我都死贴着对方不肯走。”
楚昔转眼看他,听了这话,一瞬间想到陆夫人。
不过陆夫人家世挺好的,和月芽这种无父无母的可不一样。
说起来,楚昔还真挺好奇陆夫人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楚昔道:“打我骂我,就不算对我好了。”
月芽道:“我爸妈小时候就老打我,打得特别狠,我小时候小腿骨折过,就是我爸打的,我爸妈从不关心我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钱缺不缺,想不想出去玩。”
楚昔道:“我记得你那天听到陆叩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表白没有惊喜,很惊讶来着,我以为你对爱情的憧憬会是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捧在手心怕碎了的那种。”
“哎呀咱们不一样嘛。”月芽吞下最后一口三明治,“陆先生什么人,我觉得吧,他这种人,要么就是找大家族联姻,要么就是找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不管是哪种,肯定都得有点仪式感吧,不能亏待了人家。”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们情况特殊,还得瞒着身份,他暂时没有心情搞也正常。”
楚昔道:“没什么不一样的,你要是想找,就找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不打你不骂你,真心对你好的,如果动辄打骂,可能也没多喜欢,就像你爸妈那样。你觉得你爸妈打你的时候爱你吗?”
月芽摇头。
楚昔道:“嗯,平时不知道,动手的那一刻,一定是不爱的,至少被打的人感受不到爱,除非真是SM。”
月芽撑着头,没接话。
楚昔也没再继续和他聊这个话题。
楚昔小时候没挨过父母的打,也不懂父母为什么要打孩子,要打,直接在生出来之前打掉就好了,省了后面几十年的针锋相对。
月芽喝了一口牛奶,道:“我记得我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很爱我,说抽屉里有多少多少钱,让我拿去……”
他笑了,道:“谁知道呢,爱不爱的,又不能挖开心来看看。”
过了一会儿,楚昔又道:“你会为了你爱的人放弃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月芽道:“会。如果对方真的爱我,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他看着楚昔,问道:“你呢?”
楚昔不知道,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想过为了陆叩放弃报仇,毕竟他本来也没指望能为家里报仇。
但一旦放弃报仇,他一定会离开陆叩,继续一个人在黑暗的地方打转,直到死去。
只有让自己过得惨一点,才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只有真的走投无路,才能说一句“我没办法报仇”。
但这对于陆叩来说,就是变相要挟。
要么帮我报仇,要么分手。
陆叩找了他这么些年,怎么会轻易放手。
所以楚昔从来只是想想,没有提过。
没有悬念的问题,就没必要问出来。
“你笑什么?”月芽问道。
“嗯?”楚昔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上扬的嘴角,“没有啊?可能东西好吃吧。”
陆叩敲了两下门,推开,看向楚昔,道:“念念,吃完了吗?过来。”
“嗯?”楚昔吃得差不多了,喝了口牛奶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小跑着过去,站到他身边,“怎么了?”
陆叩搂住他的肩膀走出门,关上房门。
“干什么?”楚昔又问了一次。
陆叩道:“带你见一个人。”
陆叩带着楚昔坐电梯到六楼,推开612的门,门正对的桌子旁边坐了个男人,看上去有五十岁的样子,转过脸来,惊得楚昔一顿。
这人和陆陵有七八分像。
陆叩关上门,介绍道:“陆安,楚……”
陆叩看向楚昔。
楚昔的身份证上写的是楚念,他这么多年虽然每到一个地方就换一个名字,但身份证早被他扔了,他也不可能去办理改名。
不过楚昔这个名字用了快一年了,他目前已经习惯自己叫楚昔了,所以跟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也是楚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