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探视要验证身份。”
陆夫人盯着摄像头录下了人脸,机器检测通过,她跟着工作人员来到探视房间,跟陆陵隔着透明窗户,见了面。
陆陵拿起电话,“喂。”
陆夫人道:“我去求了陆叩,我说你是冤枉的,想让他查明真相,但他……”
“我知道。”陆陵平静地点了下头,“我现在想想很后悔,当年就应该教你一些东西,不然我出了事,家里手忙脚乱的,你也跟着胆战心惊,却什么都做不了。”
“家里是都胆战心惊的。”陆夫人抿唇,抬头看他,“你把银行卡密码告诉我吧。”
陆陵低着头,半晌,道:“卡和公司是绑定的,不能乱用。”
陆夫人道:“你的私人卡。”
陆陵道:“爸爸知道,家里如果有用钱的地方,找爸爸吧。”
陆夫人的手被电话压出深深的印子,“你怕我乱花钱吗?”
陆陵道:“宝贝,我很多东西都没教你,你不懂,你手里捏着那么多钱,要是做错了事怎么办,我担心。”
陆夫人道:“不会的,我分得清是非对错。”
陆陵道:“有什么事还是要和家里商量。”
陆夫人看着他的眼睛,一直没有说话。
陆陵移开了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五分钟,陆陵道:“如果没有什么事,就回去吧。”
陆夫人道:“对不起。”
“什么?”陆陵问道。
陆夫人道:“对不起。”
陆陵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陆夫人没有回答,挂掉了电话。
晚上,陆叩带着楚昔在家里散步。
两个人在阳台走来走去,从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右边走到左边,相对而行,在中间相遇。
陆叩道:“你喜欢待在家里吗?以后你都待在家里,我出去工作。”
楚昔“嗯”了一声,他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清陆叩说话。
陆叩道:“你是不是不想待在家里?那给你找个事做?你想不想上学?”
楚昔道:“不想。”不想带着保镖上学,不想做学校里的那个异类。
陆叩道:“你想不想交朋友?”
楚昔摇头。
两个人又在阳台走了两个来回。
陆叩道:“为什么不想?我记得你之前朋友挺多的,不喜欢和朋友在一起玩吗?”
楚昔道:“其实我就房玉书一个真心朋友。”
陆叩道:“怎么会?那么多人跟着你。”
楚昔道:“他们只是跟着我吃好吃的,更隐秘的事从来不告诉我。”
陆叩笑了,道:“你们小学生能有什么隐秘的事?”
楚昔道:“他们之间的很多事我都是听房玉书说的,比如,朝海洋玩游戏的时候加了个大学网友,那会儿我们都对大学生有一种天然崇拜的感情,朝海洋带着大家去见他的网友,没带我。”
“有个同学家里父母在闹离婚,他和好多人说了,但不想跟我说。”
“方茜的姐姐会画画,方茜让姐姐给很多同学画了动漫画像,但没给我。他没问我,我也不好意思要,他问了好多人,我故意拿着牛奶去分给他,等着他问我,但他没问,只是笑呵呵地收下牛奶,像往常一样和我闲扯了几句。”
“其实我家里人也这样,我爸爸已经很努力地做到一碗水端平了,但我能感受到,他对三个孩子的爱不一样。大哥出生的时候我楚爸正好工作不忙,他们每天都花好多时间陪我大哥,我看过大哥贴在房间墙上的那些画,都是两个爸爸陪他画的。”
“相比之下,我和爸爸的相处时间太少了。二哥比起爱我,也更爱大哥,大哥会宠着他。”
“我小时候偶尔也会为这种事伤心。”
他说话的时候很平静,但陆叩能感受到他语气里蕴藏的失落。
当时陆叩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只知道他和班里每个同学关系都好,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
这种细微的区别对待很正常,所有人都没有错,只是小时候的楚昔对友情期待太高,付出得过高,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他难过。
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能奢望付出和得到成正比的,小孩子不懂,他要强,不肯跟家里人说,家里人也没教过他怎么交朋友,时间长了,给朋友送礼变成了炫富,讲义气变成了出头闹事,反倒招惹了许多人的白眼。
他分不清谁是来占便宜的,谁是来真心交朋友的。
可能他现在也想不明白这些事,只是埋怨自己人缘不好,偷偷嫉妒房玉书人缘好。什么都埋在心里,什么都不往外说。
陆叩道:“总不能到处都是知己,大部分人合不来才正常,钟子期身边要是一堆俞伯牙,这边高山流水,那边小桥人家,他得忙死。”
“呵!”楚昔笑着点点头,“说得对,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想要的也多,总想成为世界中心,怎么可能,就算父母也不可能天天围着我转。”
陆叩道:“我围着你转啊。”
楚昔微微抬头,看着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