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长椅是木头的,漆成绿色,有些地方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纹。白霁尘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空。天空从橘色渐变成紫色,像一块被水晕开的调色板。第一颗星星已经亮了起来,很小,很细,像谁用针尖在天幕上戳了一个小孔,光从孔里漏出来。林厌迟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轻。他的手和白霁尘的手在长椅上握着,十指相扣,像两把锁扣在一起。
“林厌迟。”白霁尘叫他。
林厌迟没有睁开眼睛,但他应了一声,“嗯”。
“你以后毕业了,想去哪里?”
林厌迟想了很久。白霁尘知道他不会说“跟你走”,因为那是废话,他们本来就在一起。他也不会说“回中国”或“留美国”,因为他还没有想好。他在想的是——哪里能让白霁尘过得更好。哪里能让他少坐几站地铁,少熬几个夜,少写几篇论文。哪里冬天不那么冷,夏天不那么热。哪里买得到他喜欢喝的奶茶,哪里能让他周末的时候睡到自然醒。
白霁尘看着他那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笑了。“你不用想了,”白霁尘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留美国,我陪你。你回中国,我也陪你。你想去欧洲,我学法语。你想去南极,我买羽绒服。你去哪里,我都去。”
林厌迟睁开眼睛,从白霁尘的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光,不是星星的光,是从他身体深处烧出来的、把他整个人都点亮了的光。
“白霁尘,”林厌迟说,“你变了。”
白霁尘愣了一下。“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你以前只会说‘我来找你’‘我等你’‘我在’。你现在会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从被等的人,变成了等别人的人。你从被追的人,变成了追别人的人。”白霁尘看着林厌迟那双看穿了一切的眼睛,喉咙发紧。他伸出手,把林厌迟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夜幕降临了,华盛顿广场公园的灯亮了。拱门被灯光照着,显得更加古老、更加沉默。远处的帝国大厦顶端的灯是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在夜空中呼吸的巨大心脏。白霁尘抱着林厌迟,林厌迟抱着白霁尘,两个人抱在一起,坐在那张褪了色的绿色长椅上,坐在纽约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