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迟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不是无声的流泪,不是隐忍的哽咽,是真正的、控制不住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的哭。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滴在白霁尘的胸口上,滚烫的,像岩浆,像火焰,像他把压了三年、藏了三年、写了三年、拍了三千多张照片也没有释放完的那些东西,全部从眼泪里流了出来。
白霁尘低下头,吻住他的眼泪。一滴,两滴,三滴。咸的,涩的,烫的。他吻得很慢很慢,每一滴都吻很久。吻完之后,他把嘴唇贴在林厌迟的眼皮上。林厌迟的睫毛在他嘴唇下面轻轻颤动着,像蝴蝶被惊动时翅膀的抖动。
“别哭了,”白霁尘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我在。”
林厌迟闭上眼睛,眼泪停了,颤抖没有停。他整个人都在抖,从手指尖抖到脚趾尖,从皮肤抖到骨头里。白霁尘把他抱进怀里,用被子裹住他,被子很厚很暖,裹住了他所有的颤抖。
林厌迟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哑哑的。“白霁尘。”他叫他的名字,“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白霁尘没有回答。他把林厌迟的脸从枕头里捧出来,看着他红红的、湿湿的、肿肿的眼睛,看着他被泪水浸湿的睫毛,看着他被吻得泛红的嘴唇。
“林厌迟,你听好了。我不是在你身边。我是和你在一起。不一样。在身边,我可以走。在一起,走不了。因为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们是一个人了。”
林厌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白霁尘拉进怀里,抱住了他。抱着一个人的感觉,就像抱着整个世界。世界很大,很重,沉甸甸的,压在他胸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不想松手,因为这就是他找了三年的东西。不是一个人的世界,是两个人的。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移到了床尾,从床尾移到了地板上,从地板上移到了墙上。它在房间里慢慢地移动着,像一个沉默的、尽职尽责的更夫,告诉他们时间在走,夜在深,一切都还在继续。白霁尘抱着林厌迟,林厌迟抱着白霁尘,两个人抱在一起,像两块被分开很久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形状不对,颜色不对,但拼在一起的时候,缝隙小到几乎看不见,小到好像它们本来就是一块的,只是被谁不小心分开了很久,现在终于黏上了。
林厌迟的手指在白霁尘的背上慢慢地划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慢,像一个在思考什么事情的人无意识的小动作。
“白霁尘。”
“嗯。”
“你是我的了。”
白霁尘弯了一下嘴角,声音很轻很轻。“早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