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石壁是温的。和昨晚一样。景天族的手能感觉到——石头在呼吸。恒定的。不急。不等。月影高原的石头就是这样。几千年都是一个温度。
她翻了个身。胸口的骨头不重了。昨天月光把秘密一件一件放在她面前。二十八年的。她以为会被压倒。没有。不是她不重。是那些东西被说出来之后。变成了可以一件一件拿起来看的东西。
今天要消化。月光说的。
她坐起来。头发散了。没有整理。
院子里没有声音。但她知道有人在。
月光坐在石桌旁。不是站着看花。是坐着。两只手平放在石面上。没有摩擦关节。
暖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暖阳:"你没睡。"
月光:"没有。"
暖阳:"我也没。"
月光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没有肿。但眼底有点青。不是哭的。是想东西想的。
暖阳:"旧矿场。我父亲到底留了什么。"
月光的手没有动。
月光:"全部。他发现的每一个证据。每一份记录。还有那个标记。你身上的标记——他留在你血脉里。不是意外。是钥匙。"
暖阳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她已经知道了。
暖阳:"钥匙开什么。"
月光:"开他没做完的事。"
暖阳还想问。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岩锋的——岩锋走路没有声音。
云雾走进来。他的肩比平时紧了一点。风车草族的肩紧——不是紧张。是准备说话。
云雾:"我需要你们三个都听到。"
岩锋从院门外进来。他刚才在墙外。刺开着。一直在感知地下的震动。
四个人。院子。石桌。月光花半开着。花瓣边缘的银光比昨天亮了一点。
云雾:"昨天晚上风告诉我。有人在往旧矿场靠近。"
岩锋的刺没有竖。但收了一下。仙人掌族的刺收——不是在防御。是在计算。
月光:"多少人。"
云雾:"三路。东边来了一队。沙海方向一队。月影高原南边也有一队。不慢。明天天亮前会到旧矿场入口。"
没有人说话。
岩锋的刺做了个缓慢的波浪。从根部到尖端。然后平了。
岩锋:"今天走。"
月光:"不行。"
岩锋看着月光。刺没起来。但目光很硬。
月光:"我说了一天。让她消化。一天就是一天。二十八年的东西砸在一个人身上。如果不消化。进了那扇门。她看到的不是她父亲留下的东西。是恐惧让她看的东西。"
暖阳转过头。看着月光。他的耳朵边缘有一层很淡的粉。不是失控。是用力。
暖阳:"他们说得对。如果已经有人在靠近——"
月光:"消化。一天。不商量。"
他的声音不大。但石桌上那两只手的手指往里收了一点点。拟石莲族的手指不轻易动。
云雾轻轻呼了口气。
云雾:"他说的不是危险。是你。"
岩锋的刺完全平了。平到几乎贴着手臂。
岩锋:"那我去探路。今晚走。天亮前回来。"
月光点了一下头。
上午。
云雾去了高原边缘。把风放出去。不是听。是追。风能告诉他的方向不够精确。他要知道——那些人是谁。为什么往旧矿场去。是本来就在找。还是月光揭露秘密的时候被侦测到了能量。
风回来的时候带着模糊的讯息。东海那队离得最近。不是偶然经过。是有目的。沙海方向的移动缓慢。但一直在动。南边的是从月影高原外围绕过来的。像在避开什么。
他睁开眼睛。没有告诉暖阳全部。她今天要消化。不是担忧。
石桌旁。
暖阳还在问。一件一件。像从昨天摊开的那些东西里挑出最想问的。
暖阳:"你每天都去高原东边看金沙海岸。看了七年。"
月光:"嗯。"
暖阳:"看的时候。想什么。"
月光的耳朵红了。不是一点点。是大片。拟石莲族的耳朵红成这样——月光精华失控。但他没有转开脸。
月光:"想你有没有活着。有没有长大。有没有害怕。有没有恨过太阳——像我恨月亮太亮的时候。会想起不想记起来的东西。"
停了一下。石桌的温度变了。月光精华的波动让石头变凉了一点点。
月光:"还想你身上的光是什么颜色。我父亲说是金的。不是黄色。不是暖色。是金的。我没见过金色。想看。"
暖阳看着他。没有低头。没有躲。
暖阳:"现在看到了。"
月光:"看到了。"
他的耳朵红透了。但他在看她。
午后。
岩锋在高原边缘。往下看。旧矿场在峭壁下面。海崖的方向。从月影高原过去要往下走一条很窄的石道。他走过。很多年前。战士部队巡逻的时候。
他蹲下来。手按在石头上。仙人掌族的刺能感觉石头的纹理。裂缝。松动的碎石。每一条都能变成路。也能变成陷阱。
暖阳走到他身后。他没有回头。但刺往她的方向偏了一下。确认她还在。
暖阳:"你不用去的。旧矿场不是你的责任。"
岩锋:"我知道。"
暖阳:"那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