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不出来的原因，不是不知道写什么，是不知道写了之后会不会得到回应。

三个月前是他提的分手。是他说的“分手吧”。是他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如果他现在发消息过去，他该说什么？“对不起”？“那个人是你表哥”？“我还喜欢你”？

每一句都像在求原谅。

而许衍看起来不像是会求原谅的人。

段衍坐在林初晚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林初晚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看着许衍的方向，表情和平常一样冷淡，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生气的那种皱，是“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东西”的那种皱。

“段衍，”林初晚说，“你说许衍会去找姜晚晴吗？”

“不知道。”

“你觉得应该吗？”

段衍沉默了几秒。

“如果他真的在意，就应该去找她。不管是谁提的分手，在意的人先开口。”

林初晚愣了一下。

这句话，不像是段衍会说的话。段衍一直给人的感觉是“什么都不在意”，但他说“在意的人先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淡，反而有一种奇怪的笃定。

好像他经历过。

“你……”林初晚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也有过‘在意但没开口’的时候？”

段衍看了她一眼。

“没有。”

“真的？”

“真的。”

他的回答快得不像是在思考，更像是一扇门——你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已经把门关上了。林初晚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追问。

四点十五分。

许衍从梧桐树下站起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着棉花，整个人看起来比来的时候更瘦了。

林初晚目送他直到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你觉得他信了吗？”她问。

“信了。”段衍说，“如果他没信，他不会停下来那么久。人只会对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感兴趣。”

林初晚想了一下，觉得段衍说得对。

如果许衍不在乎姜晚晴，听到“姜晚晴的表哥”这六个字时，他会直接走过去，不会停下来，不会看篮球场，不会靠在梧桐树下闭眼，不会反复打字又删掉。

他所有的反应，都是“还在乎”的证据。

这就够了。

真相已经放在他面前了。至于他要不要拿着这个真相去找姜晚晴，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任务三的进度会更新吗？”林初晚问。

段衍点开系统，看了一眼。

“8%。”他说。

“没有变化？”

“没有。”

林初晚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也正常。让许衍知道真相只是一个开始，要让他们重新在一起，还需要更多的“催化剂”。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回去了。”

段衍也站起来，两个人并肩走下看台。

篮球场上，张远还在投篮。他看到段衍站起来，远远地冲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段衍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张远这人挺可靠的。”林初晚说。

“嗯。”

“他为什么愿意帮你？”

段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初晚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个微表情的意思是——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

她没有追问。

两个人走出篮球场的时候，夕阳正从西边的云层里透出来，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橘红色。跑道上有几个人在跑步，足球场上有人在踢球，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

“段衍。”

“嗯。”

“你一个人住，平时吃饭怎么办？”

“自己做。”

“你会做饭？”

“会一点。”

“比如？”

“面。”

“什么面？”

“能吃的面。”

林初晚忍不住笑了。能吃的面——这个描述，既肯定了“能吃”，又否定了“好吃”。

“那改天你做给我吃。”林初晚说。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不是计划好的，不是系统建议的，不是任务需要的，是她自己想说，然后就说了。

段衍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要吃我做的面？”

林初晚咬了咬牙：“确定。”

段衍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走路的脚步，比之前轻了一些。

林初晚注意到了。

她没有说出来。

有些东西，说出来就变味了。她想让它保持现在这个味道——轻的，淡的，像晚饭后散步时闻到的晚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的，但很好闻。

回到教室，方悦已经走了。

林初晚收拾好书包，在走廊上看了一眼手机。

系统界面，任务三【破镜重圆·班花组】的进度——10%。

从8%变成10%。

增加了2%。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是因为许衍知道了真相，在心里做了一些决定。

那些决定，可能不是“我要去找她复合”，而是“那件事可能是我想多了”。从“她背叛了我”到“那件事可能是我想多了”，这中间的跨越，需要用信任填补。而信任，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只有一点点。

但一点点也比没有好。

林初晚把手机收起来，背上书包，走出校门。

今天她是一个人走的。

段衍说他要去校医室换药，让她先走。她走到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夕阳把他那个方向的天照得很亮，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个天空。

她转过身，一个人往南走了。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段衍发来的。

段衍：面的事，你什么时候想吃？

林初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笑完之后，她打字。

林初晚：等我的手不疼了。

段衍：我的手不疼了。

林初晚：……

段衍：明天？

林初晚站在小区门口，路灯刚刚亮起来，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暖暖的。

林初晚：明天再说。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嘴角翘着，走进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