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被传送回小屋时,已经是晚上了。
他把两本速写本和那张破旧的员工卡从怀里掏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森罗大厦的香薰味还黏在头发上,那股“清新”味混着消毒水,在密闭的电梯里闻了一周之后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干净什么是无菌。
他走进浴室,用热水冲了很久,把头发里最后一点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冲掉,换上干净的白金洋装。头发没擦干,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肩膀上,他也懒得管,赤脚踩在地板上往回走。
他来到床边,正准备躺下睡觉,目光落在床角的墙壁上时——动作顿住了。
那是一面落地镜。
镜面嵌在墙体里,和墙壁一体成型。他之前不是没看到这面镜子,他每天洗脸刷牙都会路过它,但今天是他第一次在熄灯之后,站在它面前。
黑暗中,镜面亮着三行冷白色的字——
当前价值:753
当前排名:15
最近一次评价:S
冬夜皱了皱眉。
刚从副本里出来,他本来心情很好。在森罗大厦熬了那么久,终于把规则掰回原位,通关评价拿了S,还解锁了隐藏结局——他现在只想裹着被子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
但这面镜子不让他睡。
此时他的心情瞬间落回低谷,他弯腰从桌子上抄起花榆洛的速写本,直接砸了过去。
镜面发出玻璃破碎的尖锐声响,速写本落在地上,翻开到第一页,那朵九岁的玫瑰在黑暗中安静地发着红光。
镜子完好无损。
那些字只是像水波一样荡了一下,又恢复了冷白色的清晰。
他眉头紧锁,从浴室柜子里扯出一块旧布,踮起脚尖把布蒙在镜面上。
布遮住了字,但遮不住光。那三行字透过布料在黑暗中发着幽光——不是投射在布料表面,是从镜子深处透出来的,像有人把一盏冷光灯埋在了镜面另一侧的水底。
他站在被布蒙住的镜子面前,裹着被子缩在床上。
镜面透过布料投射出来,在黑暗中发着光,看上去毛骨悚然。
冬夜闭上眼睛想了想,突然想起自己在进入这个无限世界前,听到的那个问题:
“你想证明自已的价值吗?”
价值。
他以前在洛佩斯家的玫瑰园里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活着就是活着,喜欢什么就认真去喜欢,画一只蜗牛可以被父亲装裱起来挂在书房墙上。
但现在,他每天通关后,抬头看到的不是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不是冬阳架在阁楼的望远镜,而是这面镜子和他的价值,还有他的排名。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说价值点是通关副本或用表现来奖励的积分机制——
那筛盘是靠什么来定义“价值”的标准?
高分就是有价值?
存活就是有价值?还是服从?还是反抗?
为什么他在《温馨的家庭》里挨了七天皮带、拒绝了家庭公约、打出了真实结局,系统给他加了价值点——
但他在森罗大厦里把所有规则都摊在阳光下公开质证、让规则自己承认错误、触发了隐藏结局,系统也给他加了价值点。
服从和反抗都得分。
规则和打破规则都得分。
那筛盘到底在奖励什么?还是它根本不关心你做了什么——它只关心你有没有一直继续下去。
不要停。
不要离开。
只要你还站在这面镜子前,只要那三行字还会跳动,你就仍然在这套体系里参与这个游戏。
那么问题来了——
进入无限世界,需要触发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