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进入副本没多久,直播间里就涌入了不少人
【残影!这个副本里死过人,而且是玩家】
【她穿的不是制服,是上一个被匹配进来的玩家的衣服】
【守则即自由——这四个字印在员工手册封底,所有新人都能看到。但她死的时候盯着电子屏看,说明那句话不是标语,是规则的一部分】
【她在记电子屏轮播频率——每个标语的背景颜色都不一样。你们发现没有,‘高效、规范、零失误’是灰底白字,‘模范的未来’是蓝底,只有最后一句的背景是纯黑。是所有背景里唯一没有光的那种,和觉醒黑暗系副本的底色一模一样】
冬夜从她身边走开,朝打卡机走去。他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副本在他踏入大堂的第一分钟,就已经有人在规则里死了。
打卡机前排着长队,银灰色机器外壳在冷光灯下泛着磨砂质地的光,屏幕只有巴掌大,显示着一行黑色的像素字:“请将手掌平放于感应区。”
冬夜前面排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西装在他身上明显大了一号,袖口盖过了半个手背。
那个人按了两次都没成功——第一次放得太快,第二次手心有汗。机器发出“滴滴滴”的错误提示音,他慌得肩膀一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人。
冬夜微微侧了一下头,朝他点了点头,后者才转回去,把手在裤缝上擦了又擦。第三次,滴。机器终于吐出“打卡成功”四个字,他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像被抽走了一根骨头。
冬夜在余光里检测了一下他的工牌——SR-2024-0032,比他早五天入职。一个会因打卡失败而慌忙的同事,不太可能是布置规则陷阱的人。
轮到他的时候,他把手掌平放在感应区。冰凉的玻璃表面贴住掌心,机器“滴”了一声,屏幕浮现一行字:“SR-2024-0037,打卡成功。考勤状态:存在。”
他盯着“存在”两个字看了片刻,。在森罗集团,存在不是一个哲学概念——是打卡机决定的。
两个身穿深蓝制服的行政人员从电梯方向走来,胸口别着银色徽章。他们脚步齐整,连摆臂幅度都接近同步,像一对被同一套程序驱动的镜像人。
冬夜注意到他们腰间挂着一串万能门禁卡——不是员工卡,是管理卡。其中一个朝前台翻开的签到簿投去一瞥,然后侧头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即使隔着整座大堂的噪音,冬夜也从口型捕捉到了关键词:“新来的”、“十个人”、“其中一人”。他没有继续盯着他们看,只是把门禁卡插进西装内袋。
他正打算往电梯方向走,侧前方靠在大理石柱上等打卡的一个女人忽然把手里的咖啡杯搁在花盆边上,朝他转过来。
她的制服和所有人一样是深蓝色西装,耳垂上没扎耳洞,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你刚才看那两个人,看出了什么?”她用的是陈述句。
冬夜把门禁卡从上衣口袋抽出来,又插了回去:“他们腰上挂的是管理卡,但行政岗不考勤,打卡机对他们没用。”他顿了顿,“除非他们下来不是路过大堂,是来清点人数的。”
他这时查看了她的工牌——SR-2023-0109。工号是去年的序列,她在这家公司已经待了至少超过一年。
就在这时,冬夜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声音、不是触感,是更细微的——像在安静的房间里忽然感觉到另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背上。
那道目光没有恶意,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点点被压抑了很久的期待。
它的源头就在他面前。
那个女人把咖啡杯从花盆边拿起来,端在手里,说了句“李蕴,七楼法务部”便转身走向电梯。她转身后,冬夜又多看了她的背影半秒——那道微微的暖意还在。
这是【善念感知】第一次以被动触发的方式发动。
随后他的视线自动转向了大堂的旋转门——不是因为他想转,是有什么东西拉住了他的目光。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从旋转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助理。他经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没有人抬头看他,但所有人都往旁边让了半步。
那人身上的罪业浓厚到几乎把大堂的灯光吞掉了一半——深黑近墨的雾状纠缠体从他肩上垂下来,缠绕着手臂,缠绕着腰部,在下半身像树根一样扎进大理石地砖的倒影里。
冬夜从来没有在《沉默的共犯》里见过如此浓度的罪业,不是某个具体受害者残留在凶手身上的痕迹,而是长年累月、层层堆叠、已经不再记得每一道伤疤分别来自谁的罪业。
他条件反射地闭了一下眼睛,把视线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