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两千岁的小姑娘仍垂着眼，撑在脸侧的左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出不去。”

好一会儿都没再听见动静，常槿抬眼望过去，团团黑雾聚集过来，将地上躺着的人整个裹起来。她看了一会，起身往回走。身后的黑雾又消散开，地面上已空无一物。

常槿又回到她的大石头上坐着，抬手在空中抓了抓，黑雾从指缝间逸出，什么也抓不到。

她倒希望能被黑雾吞掉，这样也不必再受这不知缘由的罚。可这黑雾许是嫌她不好吃吧，任她在这与它“相依为命”那么多年，也不动她一下。

她的修为虽也在一日一日减弱，她却能察觉出是她自己的问题，与黑雾无关。

如今想这些也没用，她连人形都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常槿双手枕着头躺下，突然有些好奇，若是她死了，黑雾会不会吞掉她？

她这么想着，便和黑雾说起话来：“喂，你还是不会说话吗？”

黑雾浮在空中，像是听不见她说话，一点动静也没有。

常槿有些嫌弃，“这么久了，底下这块石头都能成精了吧，你吃了那么多妖魔和人，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常槿闭着眼安安静静躺了会，又突然开口道：“我要是真死了，你就把我也吃了吧。”她倏地坐起身来，一副认真和它谈话的模样，“就算你嫌我不好吃，可我留在这多浪费啊是不是。”

似乎觉得仍不够，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又劝道：“我好歹是只神兽呢，你没吃过吧？我觉得总比妖啊魔的好吃。说不定你吃了我，变厉害了，就能出去了。”

她在变弱，而黑雾在不断变强，若要论谁更有可能出去，自然是黑雾。她不介意帮它这一把，更何况，她也没什么别的路可以选。

说了好半天，也没个回应，黑雾仍一如往常不远不近地飘在周围。

常槿有些挫败，又躺回石头上。

还是睡一觉吧，说不定再睁眼，她就能出去了。

……

微弱的光线穿过黑雾，叫人分不清昼夜。

一如常槿第一眼看到这里时的模样。

也不知这一次睡了多久，她跳下石头，伸展着身子，随意挑了个方向慢慢走着，重温起哪里是坑，哪块石头是什么形状。

黑雾从来不发出声音，耳边便只有自己轻微的脚步声。

走走停停，又回到那块大石头附近。常槿作势便要往上面扑去，却在将要触着石头的那一刻化作白色的小小一团，在石头上毫无形象地叫嚷着翻滚了几圈，然后抱住自己毛绒绒的尾巴往脸上蹭。

虽然已经待了不知道多少年，可她还是忍不住咆哮出声——

这日子真是太！难！熬！了！

她又立起身来，体型瞬间增大了几倍，猛地跃下石头往前冲去。

砰——

她脑袋重重撞上黑雾边缘的封印结界，被弹开一段距离，又往前两步，前爪蓄了力往结界上拍。

一下又一下，却丝毫无法撼动结界。

重复的拍打撞击耗尽了力气，常槿躺倒在地，默默地在心里咒骂把她关进来的人。

也不知道他们这是哪里弄来的封印，任你是人是妖还是魔，进来容易，但只要进来了，就没一个能出去的。

她虽然什么都不记得，可对于被罚一事，却不是没有疑惑的。她总觉得，白泽一族似乎不该如此受修士管辖的，她也并不觉得自己会去招惹修士，那便只能是修士先找上的她。

因为什么？

肉乎乎的前爪往自个儿脑袋上锤了一下，她怎么就半点儿都想不起来呢！

耷拉着脑袋，常槿慢悠悠地又回到大石头上躺下，白泽庞大的身躯将整块石头都覆盖住，长长的尾巴垂下，轻敲着地面。

心里嘀咕着，下一个人什么时候来呀，最好还能再和她聊聊天，实在不行打架她也奉陪。

她又歪了歪脑袋望着黑雾，希望黑雾快快长成，她可以教它说话，等它多吃些变强了，若她还活着，说不定就能使唤它带她出去。

然后她就领着黑雾去大闹修仙界，看看她到底犯了什么错，他们是凭的什么这样囚禁她！

正畅想着不知几百年后的美梦，常槿忽地浑身一紧，身形缩至十分之一大小，翻到石头一侧屏息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