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边城的寒气还裹着昨夜的余凉,军营里已渐渐有了动静。士兵们的操练声、甲胄碰撞的脆响,混着医帐飘出的草药香,在清晨的风里漫开。赵丹参顶着淡淡的疲惫,坐在医帐的矮凳上,指尖正捻着一束晒干的金银花,细细分拣——昨夜忙到深夜,不仅要给患有痹痛的士兵分发药汁、叮嘱注意事项,还要提前准备好备战所需的止血、消炎草药,眼下淡淡的青黑,藏不住连日的操劳。
腿上的伤虽有好转,可长时间站立、弯腰,膝盖还是会传来隐隐的酸胀。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膝盖,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个瓷瓶上——那是她昨日特意调配的药膏,用凡士林(熬制的动物油脂替代)混合丹参、红花、当归粉末制成,既能活血化瘀,又能滋润肌肤,专门给霍辛夷准备的。想起他腰部的刀伤,虽经缝合包扎,可连日处理军务,难免牵扯伤口,她心里便多了几分牵挂。
“赵姑娘,你醒得可真早。”胡伯端着一盆温热的清水走进来,看着她眼下的青黑,语气里满是心疼,“昨夜忙到那么晚,怎么不多歇会儿?那些草药,我来分拣就好,你腿伤还没好,可不能这么熬着。”
赵丹参笑了笑,将手中的金银花放在一旁,接过胡伯递来的布巾,轻轻擦了擦手:“没事胡伯,我年轻,熬得住。眼下敌军蠢蠢欲动,咱们得多准备些草药,万一开战,伤员肯定少不了,多准备一分,士兵们就多一分保障。”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胡伯,霍将军腰部的伤,今日该换药了,我一会儿送药膏过去,你帮我照看一下医帐。”
胡伯连连点头:“放心吧赵姑娘,医帐有我在,你尽管去。说起来,将军也是个硬骨头,昨日处理军务到深夜,伤口肯定又牵扯到了,却半句苦都没说,也就只有你去,他才肯乖乖换药。”说罢,胡伯忍不住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谁都看得出来,将军对赵姑娘,早已不是最初的怀疑与试探,那份藏在冷硬外表下的在意,藏都藏不住。
赵丹参的脸颊微微一热,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草药,掩饰心底的悸动:“胡伯说笑了,我只是他的军医,照料他的伤势,是我的本分。”话虽如此,指尖却忍不住微微发烫,想起每次给霍辛夷换药时,他那份看似冷漠、实则僵硬的模样,心底便泛起一丝淡淡的欢喜。
她将调配好的药膏小心翼翼地装进瓷瓶,又取了干净的布条、烈酒和煮沸消毒过的镊子,仔细包好,揣在怀里,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出医帐。清晨的风有些凉,吹起她的衣角,也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轻轻拢了拢,目光不自觉地望向主营的方向——那里,是霍辛夷处理军务的地方,也是让她心底牵挂的方向。
主营外,两名士兵正笔直地站着岗,见赵丹参走来,立刻恭敬地行礼:“赵姑娘!”
“麻烦通报一声霍将军,我来给他换药。”赵丹参语气温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赵姑娘请稍等。”一名士兵连忙转身走进主营,不多时,便走了出来,恭敬地说道,“赵姑娘,将军请您进去。”
赵丹参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走进主营。主营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霍辛夷正坐在案前,身着黑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长发用玉冠束起,侧脸线条凌厉,眉眼清冷,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军务卷宗,指尖握着一支狼毫笔,神情专注而严肃。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柔和了他周身的冷硬气场。赵丹参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模样,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脚步也下意识地放轻,生怕打扰到他。
或许是听到了动静,霍辛夷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清冷瞬间褪去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来了,进来吧。”
赵丹参点了点头,慢慢走到案前,将手中的药包放在案上,轻声说道:“将军,今日该给您换药了,我看您昨日处理军务到深夜,伤口怕是又牵扯到了,得仔细检查一下。”
霍辛夷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解开腰间的玉带,褪去上身的常服,露出腰间的伤口——伤口已经缝合整齐,周围的红肿已经消退了不少,只是边缘还有淡淡的淤青,显然是昨日操劳过度,牵扯到了伤口,有少量渗血的痕迹。
赵丹参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将军,我跟您说过,伤口愈合期间,不能过度劳累,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您怎么不听?您看,伤口又渗血了,若是感染了,后果不堪设想。”她说着,拿起消毒过的镊子,夹着干净的布条,蘸取少量烈酒,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动作轻柔却利落,生怕弄疼他。
霍辛夷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僵硬,却没有动,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认真与担忧,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阳光洒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脸颊依旧带着熬夜后的苍白,却依旧清丽动人。他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嘴角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语气低沉地说道:“知道了,下次注意。”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这般温顺地认错,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冷硬,反倒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赵丹参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满是温柔与在意,她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低下头,继续擦拭伤口,声音也变得有些轻柔:“您是军营的主将,您的伤势,关系到整个边城的安危,可不能马虎。”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检查着伤口,确认没有感染的迹象,才放心地拿起瓷瓶,挤出适量的药膏,用干净的指尖,轻轻涂抹在伤口上。药膏温热,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涂抹在伤口上,没有丝毫的刺痛,反而有一丝舒缓的暖意。“这药膏是我特意调配的,能活血化瘀、止痛消肿,还能促进伤口愈合,您每天涂抹两次,每次换药前,记得用烈酒消毒,避免感染。”
“好。”霍辛夷轻轻应着,目光一直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指尖纤细而白皙,动作轻柔而认真,涂抹药膏时,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传来一阵淡淡的暖意,让他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想握住她的手,却又硬生生忍住,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任由她摆布。
赵丹参涂抹完药膏,用干净的布条,轻轻将伤口包扎好,松紧适中,既不会压迫伤口,又能起到固定的作用。“好了,将军,换药结束了。”她收起手中的工具,轻轻舒了口气,起身时,膝盖传来一阵酸胀,她下意识地踉跄了一下。
霍辛夷见状,立刻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怎么了?腿伤又疼了?”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触碰到她胳膊的瞬间,赵丹参的身体微微一僵,脸颊又红了几分,连忙轻轻挣开他的手,轻声说道:“我没事,就是刚才起身太急,膝盖有点酸胀,不碍事的。”
霍辛夷的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却又满是关心:“以后不许这么大意,起身慢一点,若是腿伤加重,谁来给士兵们治病,谁来给我换药?”他嘴上说着强硬的话,眼底的心疼,却藏不住,说着,便伸手,轻轻扶着她,让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在这里歇会儿,不许立刻走。”
赵丹参无奈,只好坐下,看着他重新穿上常服,系好玉带,眼底泛起一丝笑意。这个冷硬的少年将军,总是这样,嘴硬心软,明明是关心,却偏偏要用强硬的语气表达出来,笨拙又可爱。
“对了,将军,昨日我说的独活和牛膝,您派人去采购了吗?”赵丹参想起药材短缺的事情,轻声问道,“若是再找不到,后续患有痹痛的士兵,恐怕就无法继续熏洗治疗了。”
霍辛夷微微颔首,语气坚定地说道:“已经派人去了,边城的药铺没有足够的存货,我已经让人去周边的山林采摘了,估计今日下午就能回来,不会耽误士兵们的治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不用客气,也不用自己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