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轻轻弯起眼睛。
“南野先生。”
“嗯?”
“我现在才觉得,自己真的活下来了呢。”
这不是在说身体。
也不只是说她没有消失在那场终幕里。
而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从“已经准备好结束”的状态里被拉回来,重新意识到——原来自己还可以继续活着,继续喜欢,继续期待以后。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得让她连说出口的时候,语气都带着一点轻轻的恍惚。
南野秀一当然听得懂。
他低低应了一声,指腹很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在用这种方式一遍遍确认——她真的还在这里。
“以后慢慢习惯。”他说。
“什么呀……”
“习惯活下来。”他看着她,神情很安静,“也习惯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决定所有事。”
这句话又带上了那种熟悉的、不容她轻易再躲开的意味。
星野樱听着,先是轻轻一怔,随后无奈地笑了一下。
“你真的变得越来越霸道了。”
“只对你这样。”
这回答来得太快,也太自然。
自然到星野樱整张脸都轻轻热了起来,原本已经快要止住的眼泪也被这句带着温度的话逼得更加没出息地软下去一点。
她低头想把自己的表情藏一藏,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南野秀一已经低下头,又一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比刚才更轻,也更稳。
不是安慰,不是试探,更不是海边那场意外。
而是很清楚地,带着“我已经知道你喜欢我,而你也已经知道我爱你”的确认意味,温柔地落下来。
星野樱睫毛颤了颤,最后还是安安静静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躲。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在最靠近的时候先笑着把自己拉开。
因为这一次,她已经没有理由再骗自己了。
她喜欢他。
而他也爱着她。
这是已经被说出口、被回应、也被生死和光都一起见证过的事实。
等这个吻结束的时候,病房里只剩下彼此轻轻交错的呼吸。
星野樱靠在枕头上,脸上的红从眼尾一路蔓到耳尖,偏偏还要努力维持一点看起来没那么失控的平静。只是那点平静落在南野秀一眼里,已经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了。
“现在知道了?”他低声问。
“知道什么?”
“我不是‘正常人都会有的举动’。”他说。
星野樱怔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她当然知道,他是在说记者会那件事。
说那句曾经轻轻刺过她心口、也让她一个人偷偷难过了很久的话。
想到这里,她眼里的光微微晃了一下,连唇边那点刚刚被吻得有些发软的笑意,都跟着淡了一点。
可下一秒,南野秀一已经低低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握得更稳了些。
“那时候我必须那样说。”他看着她,声音很低,也很认真,“可我后悔的是——我没有早点让你知道,那句话从来都不是说给你听的。”
这句话太直了。
直得让星野樱心里原本还残留着的一点酸涩,忽然就散开了一些。
她当然明白,他那时候必须站在公司和合作方的立场上回应外界。可明白归明白,被伤到的时候,难过也是真的。
而现在,这个让她难过的人,正坐在病床边,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告诉她——那句话不是说给她听的。
原来那些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咽下去的委屈,也并不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想到这里,她轻轻垂下眼,声音也软了些。
“可是我那个时候还是会难过呀。”
“我知道。”他低声说。
“那你以后不可以再让我一个人乱猜了。”
“好。”
“也不可以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好。”
“更不可以再说什么忘记我也无所谓这种话。”
这次,南野秀一没有立刻答。
而是看着她,静了两秒,才低低开口:“这句话应该是我说。”
星野樱听见,先是一怔,随后终于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意很软,也很亮,像她终于真的从一场漫长到近乎无望的单恋里,走到了有回应的这边。
窗外夜色静着,病房里的灯也静着。
而他们之间那些曾经被她藏得太深、又被他拖得太久的心意,终于在这一夜,真正不再需要谁替谁往后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