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不知道’。”他说。
可这笑里却没有真正的不满,反而像总算在她这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耍赖里,听见了某种比任何明确回答都更让人安心的东西。
因为如果她真的毫无回应,就不会说“不知道”。
而是会像以前一样,笑着把一切轻轻挡回去。
想到这里,他终于稍稍放缓了神情,随后目光也一点一点沉下来。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他低声问,“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一出口,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星野樱看着他,眼底原本还带着一点柔软笑意的光,也慢慢收拢了一些。
因为她知道,这才是从今晚开始,一直真正压在他心里的事。
不是感情本身,而是她那些一直不肯说的真相。
而这一次,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继续笑着用“最近太累了呀”轻轻带过去。
因为他已经看见她走到尽头又被重新拉回来的全过程了。
想到这里,星野樱慢慢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点浅浅的影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
“我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普通人类哦。”
南野秀一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而星野樱也终于第一次,真正把这些一直藏在最深的东西,一点一点说给他听。
“我是被Prism Show世界选中的使者。”她轻声道,“我的任务,是来到人类世界,引领大家对Prism Show的喜爱,让更多人真正理解这份光。”
她顿了顿,海蓝色眼睛里有一点很轻很远的光,像想起了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听见歌声、第一次看见那扇门的时候。
“本来,使者是不应该站在舞台上的。”她轻轻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一点对过去自己的无奈,“因为我的位置,更像是在舞台外面,看着真正会成为女王的人一个个走出来。”
“可是后来我发现,大家对Prism Show知道得太少了,也不知道它真正能做到什么。所以……我只好自己上台,先把这份光点亮给大家看。”
她说得很平静。
可南野秀一握着她的手,却微微更紧了一点。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她一直以来的发光,本来就不是“理所当然”的事,而是从一开始就在违背某种规则,拿自己的生命去点亮别人眼里对Prism Show的理解与热爱。
“所以每一次表演……”他低低开口。
“都会消耗我的寿命。”星野樱接了下去,语气依旧很轻,“尤其是心灵跳跃越强、舞台越接近真正的‘奇迹’,代价就会越大。决赛那场八连跳……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后一次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南野秀一望着她,心口那股从后台看到她一点点化成光时就一直压着的痛,终于有了最清楚也最残酷的解释。
不是普通病症,不是过劳,也不是任何现代医学能轻易解决的身体问题。
她是把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烧进了舞台里。
想到这里,他低垂着眼,声音也跟着更低了一些。
“那你为什么会活下来?”
这一次,星野樱微微一怔。
随后,她唇边慢慢浮起了一个很轻、也很温柔的笑。
“因为我死掉的时候……”她轻轻说,“沉睡的樱姬血脉力量醒过来了呀。”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心口,像在感受那里此刻正安静而稳定地跳动着的新生。
“我以前一直都只知道自己身上有樱姬的血脉,却不知道它真正觉醒的时候,会把我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她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柔得像风,“大概是因为,这一次我真的走到最后了吧。”
“而且……”她慢慢抬起眼,看向他,海蓝色眼睛里浮起一点很微妙、也很温暖的光,“我在刚刚快要消失的时候,还听见了别的世界里的我,对我说祝福的话。”
“别的世界的你?”
“嗯。”她轻轻点头,“其他世界的星野樱、樱姬、fullmoon……她们一直都在通过樱姬血脉的共鸣看着我。大概也是她们,把‘活下来’这个愿望一起送给了我吧。”
这句话说得太轻,也太温柔。
可落进耳里时,却让人有种近乎梦境的感觉。
南野秀一安静地听着,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有时候会露出那种像看见了很远很远地方似的神情。也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总会说一些像提前知道什么、又像在替别的世界一起珍惜着什么的话。
原来从最开始开始,她就不是单纯被困在一个世界里的人。
而是从命运一开始,就背着比常人更重也更远的光。
想到这里,他缓缓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动作很轻,也很认真。
“所以现在呢?”他低声问,“你还会再因为站上舞台而消失吗?”
这个问题,是他现在最在意的事。
甚至比她会不会立刻回答自己的告白还要更重要。
星野樱望着他,过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像之前那样了。”她笑了笑,眼底也慢慢浮起一点刚苏醒的人才会有的新鲜安定感,“樱姬的血已经醒了,所以我不会再因为Prism Show的力量直接消失了。”
这句话一落,南野秀一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可下一秒,他又立刻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也就是说,‘不会直接消失’不代表完全没有影响。”
星野樱轻轻眨眼,被他抓重点的速度逗得有点想笑。
“社长先生真的很会听重点呢。”
“回答我。”
他语气不算重,却一点都没有要被她轻轻岔开的意思。
于是星野樱只好无奈地弯起眼睛。
“会有一点影响啦。”她老实承认,“不过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至少,不会再像刚才那样,真的在你怀里散掉了。”
最后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有一点不好意思。
因为那一幕实在太像某种只会出现在故事终章里的画面了。而现在,她却好端端地坐在医院的床上,活着,看着他,还能笑着把这些全都说出来。
原来活下来,真的会让人变得更贪心一点。
想到这里,她轻轻抿了下唇,唇边笑意也更柔了一些。
而南野秀一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却一点一点沉成了某种更清楚、也更不会轻易退让的东西。
因为他已经听见了所有他该听见的真相。
那么接下来——
就轮到她,听一听他真正不打算再让她躲过去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