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没有继续往更深的地方逼,只是低头把她刚才因为跌倒而沾上一点细沙的鞋尖轻轻拂了拂,随后终于低低开口,语气里多了一点很少见的认真。
“还有一件事。”
“嗯?”
南野秀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腿边的手指。
不是很重,却很稳。
星野樱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他的掌心温度很清楚,带着一种不容她轻易把手抽回去的安定感。她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要怎么放轻。
而南野秀一低垂着眼,声音也比平时更沉一些。
“前几天在餐厅,是我的问题。”
星野樱怔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是那顿吃到一半、他因为工作离开的饭。
原来他一直记得。
而且,还放在心上。
心口那块本来已经被她一遍遍提醒自己“这样才对”的地方,忽然又轻轻软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指尖不由自主地蜷了蜷,却到底没有把手抽回来。
“南野先生不用特地道歉的。”她声音轻轻的,脸上的表情也还是一贯的礼貌和温柔,“社长本来就很忙呀。临时有工作也很正常,而且……”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重新抬起眼,对着他露出一个很得体的笑。
“而且我们两个人,本来就是合作关系而已。”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心里也轻轻刺了一下。
因为这六个字,原本就是那天记者会上他亲口说过的。
她现在又拿来还给他,听起来像平静,像理智,像把一切都放回最安全的位置。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里面藏了多少委屈和逼着自己退回去的心情。
而她偏偏还要笑着说出来。
因为她不能露出别的样子。
至少现在,还不能。
南野秀一听见“合作关系”这四个字,眼底那点本来就压着的情绪终于清清楚楚地沉了一下。
他看着她,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像终于承认自己确实做错了什么。
然后,他微微俯身,离她近了一点。
不是刚才跌倒时那种失控意外的近,而是一种清楚、克制、却又明显带着靠近意味的距离。
星野樱的心跳一下子乱了。
她下意识想往后靠一点,可背后就是座椅,根本没有什么真正可以退的空间。于是她只能看着他靠近,看着那双绿色眼睛在这样近的距离里显得更深、更安静,连带着呼吸都跟着变轻了。
“我也有错。”他低低开口。
这句话很轻。
却比刚才那句道歉还要更直接一点。
因为它不只是说“对不起”,更像是在承认——他知道她其实会在意,也知道那顿饭、那场记者会、那些一直被他用“合作关系”压住的距离,确实让她受伤了。
星野樱望着他,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几乎有种很危险的预感,觉得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而那种预感,既让人心动,又让人害怕。
因为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很多事就真的会变得不一样了。
果然,下一秒,南野秀一看着她,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终于要把某句压在心里很久的话慢慢说出来。
“星野樱,我——”
可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她轻轻笑着打断了。
那笑温柔、礼貌,甚至和她平时面对记者与品牌方时没什么区别。可正因为太没有区别了,才更像是她在这个最危险的边缘,重新替两个人把一切拉回去。
“社长先生。”她轻轻弯起眼睛,语气柔软得像在开玩笑,“你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吧?”
南野秀一微微一顿。
她没有等他真正说下去,而是继续笑着,声音很轻,却稳稳地把后半句接完了。
“我也要回家去了。”
这句话一落,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海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把她耳边细碎的长发轻轻吹乱了一点。她脸上的笑依旧很温柔,也很平静,像刚才那一瞬间差点被他逼到无处可退的心动和慌乱,已经全部被她重新收好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是不想听。
恰恰相反,她太想听了。
正因为太想听,所以才在他真的要说出口的时候,比谁都更先一步害怕。
她怕那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更怕那是。
如果那真的是告白呢?
如果他真的说了喜欢,她该怎么办?
她要怎么面对一个自己已经越来越短的未来,怎么面对这份喜欢终于被回应之后会生出来的更深的贪心?又要怎么把这样一个已经开始走进她心里的男人,放进自己注定有太多不确定和代价的生命里?
她不敢。
所以只能先笑着把话打断。
至少这样,一切都还停留在她能勉强承受的位置。
南野秀一看着她,像终于看懂了她这句看似轻松打趣的话底下藏着的退意。那种感觉并不好,甚至比她之前在他面前客气地说“只是合作关系”还要更让人发闷一点。
因为这意味着,她不是没听懂。
而是听懂了,所以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