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眼中热泪瞬间憋回去,破涕为笑,她也不甘示弱:“大姐姐放心,我会努力还上的!”
看着苏雨棠他们相携离开的背影,苏桃眼睛一眨不眨,听说过大姐姐与赘婿有多恩爱,但她还是第一次正眼瞧这个姐夫。
姐夫虽穷,但生得好看,对大姐姐极好,谁能说大姐姐招赘过得不好呢?比她娘守着不知何时能高中还自命清高的父亲,强多了。
她才十四,尚未及笄,姐姐亲事没着落,她更不急,她得多赚银子,将来好像大姐姐这样,自己挑个喜欢的!
苏雨棠刚走出一小段,便听身后传来清脆的叫卖声:“卖花灯咯!好看的花灯,便宜卖啦!”
是苏桃的声音。
她无声弯唇。
沈酌悄然打量着她,正好捕捉到这一丝浅笑,心内悸动不已。
外人皆以为她凶悍泼辣,他却知道她有多好。
前方有人戏龙灯,围观者甚众,沈酌握着苏雨棠的手不由收紧了些。
苏雨棠踮起脚尖看龙灯,却仍看不清舞龙的人,拉着他往里挤了两圈,继续翘首望。
“真厉害!”她看到了,忍不住称赞。
忽而,余光瞥见喝彩的人群里,有个小身影像泥鳅一般溜来溜去。
苏雨棠定睛一看,那孩子一闪便不见了,没瞧清,但只是那一眼,便令她无端想起镇国公府小世子!
世子那么小,就算出来赏灯,也有人牵着或是抱着,不可能在人群里乱跑吧?
她宽慰自己,肯定不是,心跳却不自觉加快,怎么也不能平复。
“三郎,追上那个孩子,我可能认识!”苏雨棠拉着沈酌,便往孩子消失的方向挤去。
就算不是小世子,那孩子这么跑来跑去,也容易跑丢,或是被人撞倒踩伤,总得带到安全的地方,交给他家人才安心。
沈酌愕然,见她神色焦急,边跟着她走,边道:“是往那边去了么?你当心些,别着急,我来找。”
他身量高,比人群里大部分都高出一截,目光很快锁定。
“他好像被家人找到了。”沈酌看到孩子被人抱住,浅笑着宽慰苏雨棠。
可下一瞬,他察觉不太对劲,有些困惑:“他挣扎得厉害,似乎不愿回去。”
苏雨棠暗道不好,裴小世子曾丢过,她虽不知哪日丢的,但也难说一定不会是今日!
“快去看看!”
正好这时,她听到沈酌道:“不好!”
快速挤出人群,苏雨棠也看到有人扛着扭动的麻布袋子跑,身边还跟着几个神色警惕、四下张望的同伴。
看穿着与寻常百姓无异,可动作、神态跟悠闲赏灯的百姓明显不同!
苏雨棠拔腿就追,沈酌拉住她手臂,限制着她的速度:“棠棠,你在人多的亮出等着,我去追,一定帮你救下那孩子。”
他不会武艺,怕那几个是习武之人,他护不住棠棠。
苏雨棠哪里放心的下?但现在没时间同他商量,她沉吟一瞬,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匕首,塞到沈酌手中:“你拿着防身,快去!”
她张张嘴,想说让他注意安全,可他已松开她的手,追着贼人跑了。
苏雨棠也没耽搁,左右看看,钻进一处巷子,沿着记忆中的近路跑。
若那伙人是想连夜离开京城,那她准能堵到他们。
巷子里一时亮,一时暗,深一脚,浅一脚,她心里其实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耳边是重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跑到巷口,双腿微曲,双手撑在膝上,喘着气歇脚,边朝巷口左边的来路张望。
瞧见贼人的瞬间,她不安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贼人越来越近,她与玉簪早就失散了,沈酌又没看到人,该怎么办?
理智告诉她,不能贸然行事,可一想到世子缠着她撒娇要她抱的情景,想到世子可能会被带离京城,想到这会成为苏文渊的机缘。
“站住!把孩子给我!”真正冲出巷口那一刻,她根本来不及权衡清楚。
她其实也怕,指尖发凉,身板却站得笔直,语气冷厉坚定,一时竟将那伙贼人唬住。
“她是哪条道上的?”扛袋子的贼人问。
同伴打量着苏雨棠:“不知道啊。”
好不容易追上贼人,一抬眼,看到那边站着敢以一挡五的苏雨棠,沈酌的心差点跳出来。
“棠棠!”沈酌惊呼。
顾不上问她,只想看到她安全。
苏雨棠眼中多了一丝喜色:“三郎,你来的正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要说她名气是真大,贼人里也有听说她休夫、招赘的风头的,当下乐了:“我当是谁,原来是鼎鼎大名的苏小姐,休了个绣花枕头,招了个赘婿,真当自己多厉害了?竟然敢挡我们的财路!”
“兄弟们,苏家有钱,这娘儿们的嫁妆都不少,抓了这娘儿们,少说能捞个五千八千两,那赘婿就是个穷小子,不中用,都给我上!”
灯市最热闹处,玉蕊看着裴墨麟被套起来,便放心地抹着眼泪去找正与人议事的裴钧台:“爷,麟哥儿又躲起来了,妾身找不到,爷快带人一起找找吧,妾身心里不踏实!”
裴钧台眉心一拧,这种事在府里不是一次两次了,如今孩子玩野了,在外头竟也敢胡闹,等找到他,定得好好教训一番!
他当即吩咐长随带人去找。
与人说了两句话,到底不放心,也放下手头的事去找。
玉簪找不到苏雨棠,急得不行,无意中看到镇国公,她也顾不上什么尊卑了,当即跑到他跟前跪下,挡住他道:“国公爷,我是苏家的丫鬟,求您帮忙找找我家小姐,她刚才追着一伙人跑,我追上来便找不到人了,只怕小姐有危险!”
苏小姐也丢了?
镇国公想了想,裴墨麟那小兔崽子很喜欢苏小姐,且就算看在琳琅面上,他也不能不理。
儿子已有长随去找,应当就在这附近,很容易找到,他
去找找苏小姐吧。
“苏小姐在何处不见的?”
裴钧台没想到,一念之仁,竟让他救下自己唯一的儿子。
贼人捂着脖颈处的发簪,献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苏雨棠,没想到这弱女子竟真敢置人于死地。
苏雨棠抱着刚转醒的裴墨麟,挡住他的眼睛:“麟哥儿别看。”
沈酌匕首上也见了血,血痕沿着刀锋凝成血珠,一颗一颗滴下,他将苏雨棠挡在身后,攥紧匕首,神经绷到最紧。
一人瞪眼倒地,一人腹部负伤,另外三人与此人交换着眼神,缓慢变换站位。
沈酌的眉心越拧越紧。
忽而,左右两人同时夹击,沈酌无从相护,回身将苏雨棠和小世子圈入怀抱:“棠棠,小心!”
下一瞬,一声痛苦的闷哼,落在苏雨棠耳畔,她听到了皮肉被割开的声音。
“三郎!”苏雨棠惊呼。
与此同时,数支利箭连续破空而来,风声簌簌。
身边贼人哀嚎着倒地。
温热的液体顺着苏雨棠脖颈往下流淌,她眼睛登时红了,泪水不受控地涌出来。
沈酌会死吗?
若非做了她的赘婿,他本不会牵扯进来。
“爹爹!”怀里裴墨麟突然对着来人大哭。
那人从她怀里接走裴墨麟,一边安抚,一边小心问:“苏小姐,还好吗?可有受伤?”
苏雨棠泪珠坠落,半抱住沈酌,隔着朦胧泪眼打量他背后伤口,泪水多到她看不清,口里不停念着:“救救三郎,求你帮我救救三郎。”
她心口揪得极紧,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能失去沈酌。
他本来有着大好前程的,苏雨棠不敢想。
“棠棠,我没事,别哭。”沈酌忍痛挤出一丝笑意,抬起手,想替她擦擦眼泪,可指骨刚碰到她脸颊,便虚弱无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