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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共同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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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病了。

或许是夜袭那晚受了太大的惊吓,又或许是在混乱中磕碰到了哪里,潜伏的病气在几天后猛然爆发。孩子开始发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神志昏沉,时睡时醒,醒来时也迷迷糊糊,连水都喂不进去几口。

楚昭心急如焚。她仔细检查了阿禾全身,没发现明显的外伤,更像是急性的风寒入体,加上惊吓过度,引发了高烧。军营里的军医来看过,开了些常见的退热草药,熬成汤剂。楚昭小心翼翼地喂阿禾喝下,却不见明显好转。热度反复,退了又起,孩子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呼吸也变得粗重急促。

她把阿禾挪到自己帐篷里,日夜守着。用凉水浸湿布巾,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脖颈和手脚,试图用物理方式降温。喂水,喂药,清理秽物,几乎不眠不休。几天下来,她自己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紧紧盯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被病痛折磨的身影。

燕北很快就知道了。

他每天都会过来,时间不定,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深夜。来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床边看一会儿。有时会带来一小块干净的冰,用布裹着,让楚昭给孩子敷在额头上。有时会丢下一个小纸包,里面是比军医开的更精细些的伤风药材。他不多问,楚昭也不多说,两人之间似乎有了一种默契的共识:无论如何,得让这孩子挺过去。

帐篷里总是弥漫着药味和病气。油灯整夜不熄,昏黄的光晕里,是楚昭忙碌的身影和床上阿禾痛苦的喘息。

第三天的夜里,阿禾的情况似乎到了最危险的关头。热度居高不下,偶尔还会惊厥,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楚昭已经连续熬了三个晚上,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她强撑着给阿禾换完额头的布巾,又喂了点温水,孩子却呛咳起来,哭闹了两声,又陷入昏睡。

极度疲惫和深深的无助感像潮水般涌上来。楚昭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看着阿禾烧得通红的小脸,听着他艰难的呼吸声,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死紧。她累极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几乎要粘在一起。她不敢睡,怕自己一闭眼,孩子就出了什么意外。

挣扎了片刻,她终于还是抵不住身体的抗议,趴在床沿上,头枕着自己的手臂,闭上了眼睛。她告诉自己,只休息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的帘子被轻轻掀开,带进一丝凉意。

燕北处理完积压的军务,踏着夜色又来了。他走进来,一眼就看到趴在床沿、已然睡着的楚昭。她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削苍白,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紧蹙着,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她的手还搭在阿禾露在毯子外的小手上,保持着守护的姿态。

燕北的脚步放得更轻。他走到床边,先看了看阿禾。孩子依旧昏睡,但呼吸似乎比傍晚时稍微平稳了一点。他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外袍。

他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将外袍展开,轻轻地盖在了楚昭单薄的肩背上。袍子有些大,几乎将她大半个身子都罩住了。

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离开。他环顾了一下狭小的帐篷,走到角落那张唯一的旧木椅旁,坐了下来。椅子有些矮,他坐得不太舒服,但他没在意。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像是也要休息。

但他没有睡。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阿禾时而粗重时而平缓的呼吸声,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他在守着。守着病重的孩子,也守着那个累垮了的女人。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夜色最浓重、最寒冷的时刻过去,东方的天际,开始透出一点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亮光。

趴在床沿的楚昭猛地动了一下,像是被噩梦惊醒,又像是身体的本能警醒。她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茫然,但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床上的阿禾。

她的手立刻探向阿禾的额头。

触手不再是之前那种滚烫灼人的热度,而是降到了温热,甚至带着一点汗湿后的微凉。她又摸了摸孩子的脖颈和手心,温度都明显降下来了。阿禾的呼吸声也变得均匀平缓了许多,小胸膛规律地起伏着,虽然人还在昏睡,但那种被高热折磨的痛苦迹象已然消退。

楚昭紧绷了三天三夜的心弦,在这一刻,骤然松开了。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虚脱的疲惫和如释重负的欣慰同时席卷而来。她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身体软了下来,几乎要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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