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只是碎片。门禁记录,通话频率,都不能直接证明什么。她需要更多的碎片,才能拼出一个有说服力的轮廓。
线上能查的东西到此为止了。再往下,就会触及真正的核心数据区域,那些地方有更严密的权限锁和监控,她这张副卡进不去,硬闯只会触发警报。
楚昭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窗外夕阳西下,把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她看着那些光柱里飞舞的尘埃,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她穿过来时,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里,有一位法学教授的联系方式。那是原主大学时的导师,据说人脉很广,曾经帮不少学生解决过难题。记忆里原主对这位教授很尊敬,教授对原主也颇为关照。
楚昭不知道这位教授的具体情况,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帮得上忙的途径。她需要一些外部的、专业的判断,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她没有教授现在的私人号码,但记忆里有一个邮箱地址,是教授多年前给几个得意门生的,说是紧急时可以用。
深夜一点,宅邸彻底沉入睡眠。楚昭关掉房间所有的灯,只留一盏床头阅读灯,调到最暗。她从随身带的钱包夹层里翻出一张全新的、未实名登记的手机SIM卡。这是她穿过来后,发现自己处境特殊,为了以防万一悄悄准备的,从未用过。
她把卡装进一部旧手机里,开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她的脸。
她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输入那个记忆里的邮箱地址。正文写得很简单:
“老师您好,我是楚昭。很久没联系了,很抱歉突然打扰。最近我遇到一件有点困扰的事,想请教一下。如果发现有人行为反常,比如经常在不该出现的时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还和外面有频繁联系,这可能意味着什么危险吗?不方便的话不用回复,打扰您了。”
她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人名、公司名或时间点。这封信即使被截获,也只是一封含糊的学生求助信。
点击发送。
屏幕显示“发送成功”。楚昭关掉手机,拔出SIM卡,掰成两半,扔进马桶冲走。水流旋转着把那点塑料碎片卷进黑暗深处,无声无息。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城市的光晕在空气污染里显得模糊不清。她忽然觉得有点冷,抱紧了胳膊。
三天后,一封加密邮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昭一个几乎不用的备用邮箱里。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正文只有几行字:
“这种情况需要警惕。如果再加上这个人突然有了不明来源的大笔钱财,或者和竞争对手那边的人有私下往来,问题可能更严重。自己小心,别卷太深。”
没有落款。但楚昭知道是谁。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然后她打开之前保存的截图文件夹,把门禁记录、通话记录、还有这几天她通过合法公开渠道查到的、关于张诚名下某个远房表亲突然全款购入高端公寓的财经新闻截图,全部拖到一起。
最后,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没有写任何分析,没有下任何结论。只是把这几份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列好,每份材料下面附上一行极简的标注:
“记录一:非工作时间多次进入机房”
“记录二:频繁联系外地号码”
“记录三:关联人近期大额购房”
“附件:相关风险提醒”
她把所有文件打包,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方式压缩,然后登录了一个绝对匿名、通过多重跳转的临时邮箱。
收件人输入陆烬那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私人邮箱地址。这个地址是某次楚昭帮他收快递时,在包裹标签上无意中看到的,她当时就记住了。
邮件正文只有两个字:“内审”。
光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足足十秒。楚昭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像鱼肚皮的底色。凌晨四点,一天中最冷最暗的时刻。
她按下了发送。
进度条快速走完,显示“发送成功”。楚昭合上电脑,屏幕的光瞬间熄灭,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亮消失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漫到头顶。但她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平静,像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是陆烬的事了。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灰白变成了淡青,淡青里透出一点极浅的金色。新的一天就要来了,带着所有未知的风暴或平静。
楚昭不知道这封邮件会带来什么。也许陆烬早就掌握了这些,甚至更多。也许他会觉得她多管闲事。也许会打草惊蛇。
但至少,她没有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