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浅蓝色长衫的男子并不与他坐一桌,但也大声喊道,积极给予他反应,表示赞同。
那汉子得了鼓励,又说,“傅将军王侯将相,满门忠烈,就连养子也如此骁勇善战,真当是我大燕一大幸事!”
众人纷纷赞同。
那汉子方要再说,却被一道充满鄙视的声线打断了,“捷报连连?”
“怎么不对?”
“我可听说那姓宋的擅发军令,胡作非为,引起重怒,还有,你上哪听来的捷报,前方军营可有传信来?”
“你胡说八道!”那汉子拍案而起。
“怎?”与这汉子唱反调的人模样扮相都不是当地人,能看出是远赴京都做买卖的生意人,比一般外地人娇小些。
宋言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却在看清某些面部特征时愣了一下。
“南方战事失利,这总是人尽皆知吧?”那生意人缓缓拿起一个茶盏,啜饮了一口茶酒,继续道:“摄政王因水土不服,已半月称病不起,这总算人尽皆知吧?”
她连续两声反问。
客栈厅堂瞬间安静。
这确实是这几日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的消息。
大燕国土连绵丰沛,南北疆土,时常有外敌来犯,或为侵夺地产,或为攫取人口,但在百姓心中,总有两座定心塔,一座是傅氏一族,祖籍江南,将门之后,尤其是出了个百战百胜的傅玉竹傅将军。另一座,虽风评不似傅氏,传言因早期在战场伤了脸后喜怒无常,性情暴戾,但也确实是战事的定海神针,谢姓摄政王。
摄政王是北方人,南地酷热潮湿,虽从前都安安顺顺地过来了,不过最近似乎水土不服有些严重,传闻已病入膏肓,主将一病,南方的战事不爽,刚才在这客栈里的人便虽心知肚明,但也没有刻意提起。
哪想这商人口无遮拦。
众人面色不虞,寂静下来,都失了交谈的兴致。
那商人却像无知无觉似的,她伸手取过桌上的酒水,一饮而尽,喃喃自语,身上的悲愁几乎是溢出来的,不知是在为谁做谶语,“恐怕是命不久矣罢。”
自言自语罢,她在桌上放了几两碎银子,转身便走。
宋言暗了暗眼神,在心中默了两秒,将银钱轻放在桌上,起身跟去。
果不其然,这人走出客栈没两步,左拐进了青楼。
宋言的步子顿住,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牌匾,闻到一股呛鼻的脂粉和头油味,两旁都是揽客的人,叫着闹着把男女客人往里面推。他迟疑的这当儿,那人已经消失在人堆里了,宋言不再犹豫,抬腿跟上。
黄明昏进了包厢,一眼就瞧见坐在椅子上悠然地剥果子吃的向颜之。
“来了?”向颜之抬了下头,算作示意,“才隔一天,又见了。”看见她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又夸了夸她的易容技术,“有进步啊!”
“是吗?谢谢啊。”黄明昏显然还沉浸在刚才于客栈的那一番自己的高谈阔论里。
她学向颜之的样子伸手去拿果子,手却被向颜之拍掉了,“你发什么愣?”
黄明昏一惊,才注意自己手里拿着颗罨罗果,她手一抖,忙把这东西放下,这玩意上次害她整张脸肿成了猪头,差点呼吸不上来一命呜呼了。
“你怎么了?”向颜之皱了皱眉,盯着黄明昏。
“我……。”黄明昏的话堵在喉咙里,她抬起眼睛和向颜之对视,那双外邦人的颜色偏浅的瞳孔,此时有着捉摸不透的幽深,闪躲着。
向颜之明白这是真有事了,这次南方的战乱影响了通商道路,事发突然,本该回到北部家去的黄明昏不得不听令留下,与她一同南去,护送一批至关重要的货物,她认真道:“可以告诉我,如果你不愿意一同南下,我可以帮你去和她说。”
黄明昏咬了咬唇,看着向颜之,她的声音发哑,完全失了往日的神采,字一个一个从喉咙里吐出来,“我,我,担心他。”
向颜之有些不可思议,她也是昨日才从女人那听闻黄明昏和那位摄政王有过交集的,但没想到黄明昏已经如此………
向颜之并无经验,只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思量着该说些什么话,大腿上忽然一重,黄明昏低下了脑袋,在向颜之的腿上一下一下起伏着。
向颜之第一次见这样的黄明昏,只好装作不知道,抬起头对着床帐周围挂着的流苏发怔,最后黄明昏把她的裙袄哭湿了,才肯把脑袋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