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和向颜之并肩走让他感到不太自在,宋言没用帕子擦匕首,上面的血已经干了,凝结在刀刃上,他单手拿着,像不顺手那般,一直变换姿势。
向颜之仿佛注意到了,没嫌脏,伸手想把匕首拿回来。
宋言却缩了下手,没让她碰到,“我拿着吧。”
“也行。”向颜之点点头,她盯着远处愈来愈近的屋子看,嘴里突然冒出了一句,“宋言,你挺厉害的。”
此话一出,宋言怔愣中迅速去看向颜之的神色,想读懂她的话里有话,但向颜之并没有让他看出什么不同来,她的神色如常,若要说有什么与平时不太一样,便是眼中实打实的,那一丝少见,却足以窥见的,不常流露的佩服。
易容技艺高超,身手敏捷,神秘莫测,却仅仅因为他赶跑狗群,对他流露出佩服,宋言心里难免升起了几分不可置信。
“你很怕狗?”宋言问。
“可以这么说。”向颜之摊了摊手,她看着宋言的眼睛,不含任何掩饰,直白又坦率,自嘲又像在逗趣似的,“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怕很多。”
向颜之的表现和话让宋言一瞬间明白两件事,今夜不论是谁在这里,替向颜之赶跑狗群,她都会对那人心生佩服,而自己恰好是那个撞上来的人,第二是,从除夕夜向颜之心软收留他,到现在,向颜之或许是第一次开始正视他。
向颜之有点感谢他。
宋言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有些复杂。
向颜之的步子比平常都快,最后几乎是拉着宋言回到家的。
她先跑上前去打了桶水,让宋言清洗被咬伤的地方。
“你快点,洗了好涂药。”向颜之提醒完后,进了自己的寝室。
宋言应了声“好”,他想起今晨向颜之带他去客栈取的三个小瓶子,撩起手臂上的袖子,原本溃烂可怖的伤口竟然已经有结痂的趋势。
宋言现在确认这药品了是什么了,战火不断,国家军备匮乏,粮草短缺已是常态,更不用说药品,草药是难得,商人们囤积居奇,像这样的东西更可以说一瓶也没有。
况且。
宋言盯着手臂看了一会儿,他的手臂上并不是普通的刀伤,他的副将并没有那么心慈手软,他又看向那一瓶仅剩的药。
真是好东西。
“愣着干嘛?快洗啊!”
是向颜之从里面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包鼓鼓的银钱。
宋言的速度下意识变快了,把裤角挽上去,把井水泼在被咬的伤口上,然后伸手栓开药瓶子的盖头,他撒药不像用前两瓶那般干脆利落了,只把那出口对准伤口,轻轻的晃着。
向颜之看不过眼,夺过他手里的药瓶哗啦一下把药粉全撒上去了。
“磨磨蹭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撒的是金子呢。”向颜之嘟囔着。
宋言很想阻止向颜之的动作,但说起来,那瓶药还是向颜之给他的,那算是向颜之的药。
原本满满的药瓶空了一半,向颜之收了手,还给宋言,宋言接了去,低下头正把药瓶盖子栓回去时,向颜之站着开了口。
“今夜怎么不唤阿姐?”
摆弄瓶盖的手顿住了,原来向颜之竟注意到了,宋言想起那日在树林里第一次见到向颜之,贪财却会对他心软,但随后,铺天盖地记忆涌上来,要将他吞没,黄沙里羽林军驻扎的军营,围着篝火欢快跳舞的将士,惨死在出征路上的战友,那一夜叛变的副将,还有阿姐,被割下头颅的阿姐。
他现在还不能暴露。
“啊?”宋言作吃惊状,“我………”
“没关系,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向颜之。”
宋言坐在井边的矮凳清理伤口,两人一坐一站,平时向颜之和宋言说话总要抬头,这回抬头的变成了宋言。
他看见向颜之那双澄澈的眼眸,那是整张脸上有特色的地方,也许向颜之出神入化的易容技术能够遮盖得了脸上的其他,但惟独这双眼睛留了一扇可以窥见她内心的窗子,明亮,又坦荡。
“你叫我阿姐,我感觉还挺有压力的。”向颜之笑笑,“再说,其实我已经有两个小弟,你见过的。”
宋言马上想起上回冤枉他的那两个孩子。
向颜之进一步证明他心中的猜测,“他们是我伯父的孩子。”
“但是,你毕竟叫过我一声阿姐,这个,你拿着,当作你留在这帮我做饭收拾的报酬,等你把事情想起来了,随时可以走。”向颜之递给他一袋银钱。
“好。”宋言说,他接过向颜之给他银钱,明明向颜之不让他叫出那个称呼,他应该感到松一口气,因为“阿姐”对宋言来说,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出口的称呼,它几乎是尊重与敬意的代名词。但不知为何,宋言感到心上的石头,更重了。
“处理好就快点进屋睡觉吧。”向颜之隔空点了点他的伤口,没再多说,转身进了自己的寝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