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向颜之想。

“说句实话，你妈妈还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何家那个假小姐，虽然名义上是你妈妈的孩子，可与你妈妈相处的时间，估计还没有宋言多呢。”

“师傅一早就知道了，我是傅将军的孩子吗？”向颜之其实还并不习惯称呼傅玉竹为妈妈。

“嗯，对啊，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怀疑了，后面偷偷证实了。”

“那，傅将军知道吗。”

燕南摇了摇头，“我实在她死了之后才把你认出来的，她不知道也挺好的，省得伤心。”

“是谁要报复她吗？”向颜之歪着脑袋问。

“是啊。”燕南的脸上划过一丝戾气，她笑着，不过语言的温度，却与她的表情截然相反，“那个人已经被我杀掉了。”

其实向颜之有些惊惶，但她还是掩饰住情绪，“嗯”了一声。

向颜之又叫：“师傅。”

燕南走到她旁边坐下了，两手交叉放在石桌上，“嗯？怎么了，最近天气回暖，我待会儿吩咐人来将你房间里的床褥换一换。”

向颜之凑近燕南，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或许是怕被人听见，向颜之吐出来的话很轻，“师傅是想当皇帝吗？”

燕南那永远处变不惊的眼神透出了诧异，她看着向颜之，声调比平时高了很多，但被她压制着，语调便变得有些不伦不类，说白了，很刺耳，“你怎么会这么想？”

向颜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可是这几天下来，她所了解，与从前完全不同的，燕南在从未展示在自己面前的几面，让向颜之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萌生出了这个想法。

燕南的秀眉一横，身上的温柔全部消失干净，剩下的是令人难以喘过气的威严，她的声音隐含着愠怒：“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

向颜之总会被燕南的柔软感动，因她的慈祥温暖，反驳她的嗔怒，讨好她的心软，可唯独燕南的威严，对向颜之并不起作用。

向颜之把脖子扭开，她不自觉的咬了一下颊侧的那块软肉，负气道：“我自己知道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最终还是燕南首先败下阵来，她喊了一声，“颜之。”

“嗯。”向颜之的声音很闷，像唇前蒙了块布。

“有些事情，师傅不想让你知道，是有我的道理的。很多时候，无知的人是很幸福的，难道不是吗？”

向颜之好久没说话，就在燕南以为她不会说了，向颜之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来，与渐渐上升的日出对照鲜明，“师傅。”，向颜之叫了一声，依旧是那种沉重的语调：“可是这种幸福真的很罪恶。”

燕南瞪着眼，向颜之垂下眸，没再试图从她师傅的眼眸中解读什么。

“颜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师傅，我真的很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刚才那句话，我道歉，我不应该那么说，因为其实是你一直在替我承受，可是……”向颜之的声音第一次染上了哭腔，她几乎有些说不下去，“可是要到什么时候你才打算让我知道，我觉得，我也不是那么，不能扛事吧。”

这句质问让燕南霎时间说不出话。

师徒两人同坐在石凳上，距离不过几尺，甚至能听见彼此呼吸，可心却是第一次隔得这么远。

“我是不想让你重蹈你母亲的覆辙。”燕南一下站起来，她伸出手，指划着，“你母亲为国捐躯，最后却落得个被皇帝背弃的下场，她一心想要守住大燕的江山，日夜镇守边关，多年都不能回家一趟，直到死！那傻皇帝还真以为葬在皇陵边上的是她，连尸体被人换了都不知道，他无半点真心，你母亲却是实实在在死在疆场。就凭这一点，就算整个燕国被灭了，你充耳不闻，这是上也没有任何人能指责你。”

“还有，你说的对，我就是想要那个帝位，只有这样，你母亲的魂魄才能安息。”

“所以师傅是怕我效仿我的母亲。”向颜之的眼神很复杂，看着燕南，仿佛第一次认识她，“可师傅想错了，我对上场沙地，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觉得你没有，但真到了那个时候，可未必，你们傅家人，血液里天生留着战士的血。”燕南并不同意向颜之的说法。

“师傅，是怎么认识我母亲的。”向颜之问。

“我之前和你说过了，你母亲救过我，对我有恩。”

向颜之：“仅此而已？”向颜之总觉得很奇怪，因为她突然想起之前燕南否认自己猜想的事，朋友不是朋友，姐妹不是姐妹，是恩情，可她怎么觉得不仅是这样呢。

若女子能与女子生孩子，向颜之其实认为可能性最大的是，她是傅将军和师傅的孩子，可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或许不止。”燕南像是把口松开了，突然对向颜之冒出这样一句话。

向颜之呆在原地，有些痴了。

“总而言之，我是为你好，你听话点。”燕南重重地叹出一口气，站起身来。

燕南走之后，向颜之还坐在原位，目光沉沉，良久，终于抬起头，却已找寻不到燕南的背影。

她没忘记得去一趟荣亲王府。

还是昨晚的路线，向颜之依仗着年轻，一整夜没睡，身手却一如往常敏捷，不一会儿便到了昨天所在那间屋子上。

只不过这一次，向颜之刚掀开瓦片，便与地下的周堂喜对上了目光。

可能是天色尚早的缘故，三个小孩还躺在草席上，只不过有两个已经睁开了眼睛。

周堂喜的眼神太过明显，向颜之还来不及重新把瓦片盖回去，小二的目光就投向了她。

向颜之千算万算漏算了这几个人还没起床。可好在周堂喜很快用被子堵住了小二的嘴巴，不过，看小二的表情，他并没有打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