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俯下身,与小女孩平视,对她说。
女孩吃惊又遗憾地“啊?”了一声。
“祝云望!不许再无理取闹了,天都这么黑了你看哪个像你这般年纪的还在外面瞎晃,你明天还想不想上学堂了?”女孩的妈妈终于忍不住,揪着小鸡似的,将女孩从向颜之身旁拎开。
小女孩没再挣扎,伸出双臂往后挥舞着,试图扒开被母亲挟持的后颈,她撇了撇嘴,半真不假地嚷道:“妈妈你的指甲弄痛我啦!”
下一秒,妇人立刻放开了手,对女儿装出来的凶狠没有维持两秒,听见孩子的叫唤便立刻仔细查看着女儿的后颈,发现安然无恙后,揪脖颈的手换了位置,改成牵着女儿。
“抱歉啊,打扰了。”妇人朝向颜之和宋言和蔼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丝丝缕缕揉进了江南女儿特有的温柔娴静。
和两人打过招呼后,她便拉着女孩走了,女孩也没再挣托开妈妈的手,跟着母亲回家。
只不过走了两步,她突然扭过头,对上正瞧着她们背影发愣的向颜之,大喊:“姐姐!我叫祝云望!以后来找我玩呀!”
向颜之笑了,以相同的音量喊了回去,她说,“好!”
“祝家这小丫头片子最机灵了!”站在旁边的中年妇女笑着对向颜之说。
向颜之也笑了两声,附和她。
“你们俩应该不是这儿的人吧。”中年妇女问。
向颜之脸上的笑意没消失,“为什么这样说?”
“哎,我们这的男儿,哪里能长得这么高。”那妇女看了宋言一眼,摆摆手。
这句话有些夸张了,南方的人虽然身高普遍没有北方那般,但也肯定不是没有。向颜之却也瞧宋言,在心里默默认同了妇人的话。
宋言确实很出挑。
各种意义上的。
“早点回去落脚处吧,孩子们,最近我们这块不太平啊。”老伯伯敲了敲拐杖,对向颜之和宋言说着,就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转身走了。
向颜之和宋言这两个突然被当孩子的人一时间没太反应过来自己是他话里的对象。直到那热情的妇女又提醒了他们一回。
“哦哦,好的,我们要走了。”向颜之忙不迭地点头。
这是她才注意到,街上的灯光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一半,街上的人也逐渐寥落起来,时间不早了,向颜之和宋言于是调转了方向,朝客栈走去。
向颜之和宋言并肩走着,她明显安静了很多。
在即将要到客栈的时候,向颜之突然对宋言说:“刚才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言知道向颜之是在说帮她拒绝那个小女孩的事情,摇了摇头,说不客气。
向颜之又垂下眼眸,过了几秒钟,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既然我以后会回来这儿养老,那方才和她说会回来找她玩也不算是骗她。”
站在旁边把这句话听了去的宋言却不知为何,面色一滞。
他的右手拎着从清风楼带回来的糕点,土黄色的油纸用红色的细线缠绕成一个好看的结,系在宋言修长的食指上。
东西从右换到了左,又从左换到了右边。
宋言的心思向颜之窥不见,但他这不自在的举动很容易便引起了她的注意。
向颜之问:“怎么了?是东西太重吗?”
宋言摇了摇头,躲开向颜之边说边要来帮他拎糕点的手,他的声音有些哑黯,如同他们身后愈来愈暗淡的街道,他问:“颜之,如果有一天,有人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向颜之没抢到糕点,抽回了手,被宋言这个问题砸得措不及防。
最习惯被问问题后先反问的向颜之这一次却没有,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抚了抚下巴,思索着。
这一分钟内,宋言简直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
终于,向颜之说:“得看他是什么人吧,还有,骗我的是什么事?”
这个答案并不绝对,也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宋言呼出一口气,迫不及待地追问,“什么人,什么事?有什么分别吗?”
哪知向颜之的眼睛忽然狡黠地亮起来,她往前两步,两人的距离瞬间近了,宋言还没反应过来,就顿时感觉手上一轻。
下一秒,向颜之退开来,那油纸包着的糕点已经跑到了她的手上,站在宋言面前两步外,她抬起手,刚才那在宋言手上的细细的红线如今圈在她葱白如玉的食指上,被月亮照的发光。
她轻快的声音钻入宋言心里,回答他的问题,“分别就是,像你这样听话的,偶尔骗我糕点不重,是很容易能取得我的原谅的。”
向颜之站在前头,朝宋言招了招手,示意他快点跟上,然后转了身,走在宋言前面。
宋言没再迟疑,快步跟上,回到了向颜之身边。
……
回到客栈,向颜之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黄明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