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将拳头放在唇边,又咳了一声,理直气壮道:“你不是说了她能欣赏得来你唱的戏,这种人天底下你觉得能找到第二个吗?”
李央点了点头,凑近宋言,充满期待地顺杆子往上爬,“那你说说你从哪里看出来她喜欢我唱的戏呗?”
宋言忍住揍他的想法,压低声音,把李央期待的答案说给他听:“因为她告诉了你她的名姓,够了吧?”
李央摸了摸脑袋,嘿嘿了两声,说:“这多不好意思。”
看见李央傻乐的样子,宋言心里涌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感觉。但他又很快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向颜之,向颜之后来也告诉了自己真名。
宋言心里舒服了一点。
李央傻乐着傻乐着,突然问宋言,“你和她之前是有什么交情吗?”
“没有。”
“也是,我从未听说过你有这样一个好友,那你对她挺好的。”李央自顾自地说着他看见的事实,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句话给眼前的人带来了多大影响。
宋言并不承认:“我哪里对她好了?”
“其它的我不知道,但你刚才那两个汤婆子可是从我那里拿去给她的。”李央插着腰,不服气道,“而且你咋就拿给她不拿给别人,别人就不冷吗?”
宋言无话了,因为李央说的是事实。
可向颜之和别人确实不一样啊,向颜之算救过自己一命。
自己也难道不应该回报她吗?
宋言给自己想明白了,安定下来,于是他开始赶客:“你还有什么事吗?”
李央摇头说没什么事,但在远处思索片刻,突然一脸难过的,对宋言直白地问到,“你说,向姑娘以后要是死掉了,我找谁去听我唱戏去?”
宋言目光一滞,“你不要胡说八道。”
李央却眼神清楚:“燕桢连亲皇姐都不放过,更何况是向姑娘,不过,其实他这样也无可厚非,毕竟他是个皇帝,没有一个皇帝能忍受自己被夺权篡位吧。”
李央走之后,宋言坐在原地发愣。
李央说的没有错,没有一个皇帝能忍受被臣子谋权篡位。阿姐不就是因为先帝的猜疑才死的吗?
当年北凉夷狄派人潜入军中,往将士们取水的泉源里投毒,超过半数的将士因腹痛难忍上不了战场,阿姐预料到敌方会奇兵夜袭,请求朝廷调拨军队支援,可先帝并不信,甚至怀疑是阿姐和地方有勾结才会使重兵把守的水源地闯进外人。
阿姐得不到支援,只好带着残兵强撑,她直到死前都还不忘提高将士们的斗志,时时提醒将士们,就算皇帝昏聩,武将的天职是保卫国家。
敌我力量悬殊,阿姐就算是领兵奇才也无法扭转败局,那一场战是大燕有史以来输得最惨的一场仗,主帅撑着残破的身体战斗到最后一刻,最后阿姐摔下了马,整片黄沙里都是尸体,很少有完整的,大部分残缺不全,少胳膊,少腿,有些则被马踏成了一滩肉泥,看不清脸,衣服黏在肉上。
他,梁裎礼,阿庭,三个人找了好久好久,都没能找到阿姐。
想到阿姐最后连尸首回不了家,这个少年将军的的眼眶已经泛红,他抬手捏了捏鼻梁,把情绪压下去。
虽然他把向颜之当过阿姐。
但向颜之不会变成阿姐那样的。
她和阿姐不一样,阿姐忠诚,刚毅,倔强,向颜之……,向颜之,向颜之一见到有利可图的事情就会亮眼睛,向颜之很精明的。
宋言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要睡觉,他躺到床上去,却久久没有睡意,这家客栈的床褥比上一家的软,不过宋言觉得,今天晚上的房间,安静得让他有些不舒服。
隔天一早,几人重新在楼下汇合。
昨夜的那两个汤婆子让向颜之睡了一场好觉,她的眼神明亮,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黄明昏,对方身上虽然还透着一股消沉气,但没有昨天那般明显了。
几人草草用过早膳,将驴子从棚里牵出来,便要继续赶路。
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道喊声,“向姑娘且留步。”
向颜之回头一看,是那穿着白色长衫的掌柜的。
“你东西忘了拿。”他说。
接着,他拿出了一个麻袋递给向颜之,迎着向颜之有些吃惊的眼神,“你忘了吗?你昨天买的面罩啊。”
向颜之挑起眉,她并非忘了,而是一开始就没想买什么面罩,她是傻子才拿那么多钱买面罩。从一开始,向颜之就只是要拿钱换信息而已,她以为这个掌柜的也是深谙此道,没想到………
“这本不符合我的规矩。”那位掌柜的一开口,却又是出乎向颜之的意料。
“只是我觉得与姑娘一见如故罢了,既然我们已交换过名姓,那姑娘也且算作我李某人的朋友了,这些面罩和药品,我希望能在路上帮到你们。”
此时拒绝会辜负了对方的一片善意,向颜之也并不打算拒绝,这些东西无论怎样,带上路也算给大家多一分保障。她朝李央拱了拱手,郑重道:“多谢了,后会有期。”
把东西拴在驴背上后,黄明昏状似无意地将那麻袋打开瞧了瞧,里面堆满的是昂贵的药品,她重新把麻绳拴回去,直到走出一段路,她对向颜之严肃道:“那掌柜的来头不小,那袋子里全都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