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只凤凰取下来,换上一朵纯净的莲花就好。
春儿在一旁小声提醒道:“小姐……”男子为女子换发簪,这着实有点过界了。
怀月抬掌,依旧向沐青山抬了抬颌。就像她小时候发髻上的红绳散了,让他帮忙重新系上而已。
沐青山也没有多想,怀月说了,他照便做,取下那枝凤凰宝簪,认认真真地将自己手中的那枝金莲花簪插了上去。
插好了,他安抚般拍了拍那个发髻,对着怀月笑道:“好看!”
怀月也轻轻地笑了,“谢谢你,沐青山。”
她把皇后娘娘送的凤凰宝簪包好,又道:“剩下的那块赤石英,再给我做个发簪吧。”
“好!”
“别再做莲花样了,外面人看到,又该说我是什么莲子转世了。”
“好~那你想要什么呀?”
二人坐着聊着,一个平和,一个热烈,蝉声中,微风徐徐,时光在摇曳的枝条里缓慢流淌。
……
日月门后。
沐重霄脸色沉郁,他松开被握得已然有些许变形了的发簪,冷呵一声,将其砸进了假山下的小池里。
左右只是托下人随意挑选的发簪。要不是母后吩咐,他压根不会准备。
他不会像沐青山那样在私下里搞小动作,要赢,他就要在所有人面前赢。
……
宴席上,怀月是戴着金莲花簪出来的,簪上的孩儿面粉珊瑚与她一身的粉褙翠裙很是相衬。
就连皇后娘娘都说此番搭配颇有些风雅。
沐重霄却说,“衬则衬矣,却仍有些稚儿做派,月儿而今可是及了笄的女子了。”
金扇一拍,走上来好几个下人,下人们一排站开,在沐重霄的示意下纷纷打开手中的木匣。
足金累丝镯,镂空花丝,精致华贵;点翠嵌宝镯,金光拱碧,艳丽无比……每一件都是皇家珍品。
众宾客大开眼界,两两对视间,开始了无声的探究:
皇后娘娘偏爱怀家小女人人皆知,这些珍品若是她赐的,那也无可厚非。但,这次是太子亲自出面的……
莫非,是因怀大人家底不厚因此提早送来当嫁妆,好为以后的怀小女搏个好名声?
沐重霄又说:“女子及笄后,很快就要议婚嫁了,还是有些好物件傍身,方才不会被外人看轻了去。”
众人又满腹疑云:
这话的意思,是把自己当“娘家人”了,所以实则是要与怀家划清界限的意思?
有点像。毕竟怀大人圣眷正浓,但终究没有家族根基,要选太子妃,应当还是得从皇后的族里挑。
无论众人神色如何变化几轮,沐重霄依旧端然自得,甚至拿起了一个玉镯对着怀月晃晃,笑道:“月儿,今日是个好日子,且让予为你戴上这镯吧。”
一旁的沐青山满腔愤然,将要暴起,被皇后死死摁住,她的低斥被他极好的耳力收得一清二楚,“你是想让这场面更加难收场么?如果怀月名声尽毁,你也不在乎,那你尽管去!”
沐青山愤然甩开皇后的手,【母后,你究竟是偏袒皇兄,还是在乎月牙儿的名声,真以为我分不清么!】
【你跟皇兄有何不同?!月牙儿真心待你们,你们为了一己私欲,就将她的真心如此践踏!】
怀月回头看向沐青山,两人匆匆四目相对,她看到了他眼里的愤怒,还有愧疚和悲伤。
她冲他轻轻摇头。
沐青山,你无需愧疚,他们对我造成的伤害,是与你无关的,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
我知道,你从来都是真心待我的,无论是把我当成女子一样喜欢,还是把我当成朋友一样守护。
所以,你真的无需愧疚。
这边,沐重霄已经隔着手帕握住了怀月的手。
玉镯再大,入腕也要磨指骨,怀月吃痛,沐重霄却牢牢攥着她不许她逃避半分,他低下头,眼底郁气才有所流露。
“与戴簪子不同。戴镯子就是如此,无论合与不合,都是会有点痛的。但你让这世人选,十有八九都是选镯子的。”
“月儿,你见过玉镯是如何出来的吗?整料掏圈,废掉大半的原石,才能出来一个镯子呢。”
“所以。不要当蠢货,月儿,收好这些镯子,知道么?”
玉镯在怀月的指骨处压出了红痕,但总算挂在了她的腕上。她的手腕太纤细,拇指般厚的镯子挂在上面,总有种违和感,不像手饰,更像枷锁。
怀月戴着这形同枷锁的玉镯,终于确认她,原来沐重霄是在报复她。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的。
但他确实是在报复她戴了沐青山的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