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凡双眼一黑,不受控制掐紧身下人的脖颈,疼痛越来越强,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太痛了,为什么这么痛?
秦书凡茫然地想,他的任务失败了吗?
任务,什么任务?那念头像一道白光,劈开浮沉的识海,托起狂风巨浪中漂浮的意识。
对,是守护他人,伸张正义的任务。
他是警察。
他怎么能伤害别人?
我不能伤害别人。
我是警察。
秦书凡青筋暴起,用力握住右臂,发狠般脱卸关节。
脱臼的右手软绵绵垂在身侧,他大口喘息着,暴喝一声,不管不顾地扑向玄凤。
“快……修好……结界!”
大片大片的血沫从秦书凡嘴角溢出,他和玄凤狼狈地滚作一团,撞向庭院中央的柳树。
玄凤发出凄厉的哀嚎,她激烈地挣动着,与柳木接触的肌肤迅速化为白骨。
秦书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最后的意志支撑他抓住玄凤,他伸出没有知觉的双手,死死抱住玄凤,和她一起撞向柳树。
柳树下爆发出刺目的火光,凤凰陨落后的巨量灵气化为无尽玄火,瞬间烧毁了秦书凡半边身躯。
他无力地松手,落入一个坚硬冰冷的怀抱。
血液和生命一同飞速流逝,越来越微弱的意识中,旧日被封存的记忆冲破枷锁,一一浮出水面。
六岁的他被妈妈藏在桌子下,一向自信从容的妈妈看起来很慌张,用沾满眼泪的手摸一摸他的脸,叮嘱他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他在桌子下等了很久,妈妈还是没有回来。
他忍不住向外探头,害怕地瞪大双眼——会场上发狂的人居然长出了熊的耳朵!
半人半熊的生物挥开安保,一掌拍开想要救下妈妈的爸爸,抓起爸爸和爷爷血肉模糊的身体,拖着沉重的脚步向他走来。
咚,咚,咚咚,怪物的脚步越来越近,他浑身发抖,能做的却只有拼命捂紧嘴巴,像妈妈说的那样不发出声音。
心越跳越快,几乎要跳出胸腔。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他听见熊妖震怒的咆哮。
地面震了震,几秒后,熊妖庞大的身躯重重落地,激起一片铁锈味的尘土。
“任务完成。”
利落的女声响起:“现场有三位人族重伤,需要送医抢救,目前无……怎么还有个小孩?”
有人推开他藏身的桌子,踏着坚定的步子走来,秦书凡抖了抖,呜咽着闭紧双眼,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接着,他落入一个血腥味的怀抱,那个怀抱冰冷而坚硬,充满了危险的力量感。
可秦书凡莫名感到安心,下意识抓紧那人的衣领,身体不再发抖。
他慢慢睁开眼,抬起头,看见一双戏谑漂亮的眼睛。
“杜司长。”一道声音呼唤抱着他的人,“要消除他的记忆吗?”
“用你的拳头?算了。等其他专员过来处理。”
抱着他的人懒洋洋地回答,转头看向他,他也就看着那个人,直到那个人轻轻放下他。
“我去处理熊妖,大虎,让老邢去医院看看,顺便找专员照顾这小子。”
那人高效地安排着,转身向会场外走去,秦书凡愣了愣,跑上去紧紧跟在她身后。
他个子很矮,跟不上前面的人又快又大的步子,跌跌撞撞追了几步,只能勉强抓住一片飘忽的衣角。
“怎么还缠上我了?”感受到身后的力度,那人停下脚步。
她挑眉,像是不耐,可还是蹲下来平视他:“说吧,什么事?”
“你……”他执拗地握紧她的衣角,把英气挺拔的作战服捏出突兀的褶皱,“你是什么人?”
“我?”那人皱起好看的长眉,像是在苦恼怎么骗他,“我是……”
“喂,大虎。”许久没有答案,只好向身边的人求助,“现在人族负责保护别人,伸张正义的组织叫什么?”
“警察。”
“对。小子。”那人伸手比枪,嘴里轻轻模仿开枪的声音,“我是警察。”
“我……咳咳……我……也是……警察。”秦书凡想微笑。
可被火焰烧毁的半张脸伤痕累累,只能露出扭曲的神情。
“我叫……秦……书凡……”
血流尽了,世界昏暗下沉,出口的话也变成模糊不清的呓语。
“你……叫……什么……名字……”
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沉默。
喧闹的声音远去,弥留的意识终于走到尽头,生命最后的时刻里,秦书凡想的是,他大概不会得到答案了。
“杜三良。”
与记忆里相同的声音忽然回答。
“我叫杜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