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中看着没那么凶恶的便衣警察,状似无意:“你们是在这里看电影吗,声音开得有点大了。”
“啊,抱歉抱歉。”
太宰治双手合十,一副很不好意思的表情:“我们在看直播呢!”
直播?
几人面面相觑。
“能说一下是什么直播吗?”这么大的枪响。
刑警快速看一眼屏幕,固定镜头下惊慌的人群,几乎要给画面都挡住了。
太宰治笑着报出直播间号。
几人匆匆道谢,留下钱,快步走出咖啡店。
一个人都没留。
樱川七月目送他们离开,道:“开着直播,离得近的是不是会比他们行动更快?”
太宰治轻笑一声,慢悠悠道:“那当然了,他们出去就是为了联系其他人。”
直播现场的刑警怕是不一定能腾出手求援。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钟,轻哼着不成调的歌:“殉情~一个人是不行的~”
无名氏举着枪,手不住地颤抖。
他紧紧地盯着鹿野田天斗,嘴里喃喃:“我的心脏里植入了定时炸弹,原本是准备和你们一起死的。”
面貌优越的青年平静地看着他,目中不曾泛起一丝恐惧与胆怯。
突然,鹿野田天斗笑了。
他作出一副担忧的表情,循循善诱:“神野,不要被嫉妒蒙蔽你的心!你就算再恨我们也不能把几位刑警拉下水啊!”
工藤新一皱眉。
“你闭嘴!”
无名氏似是因为他的话动摇了。
他剧烈地晃动起手臂,枪口一下对准这边,一下对准那边,逼迫所有人都不准靠近。
“我也不想这样的……是你们逼我的……”
他神色恍惚。
在一众网民看来,更显得精神不正常。
(他真是疯了!)
(只是因为嫉妒就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刑警先生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正常工作!不应该陪着这种人一起死!)
“真会说话。”
太宰治低笑一声。
那么轻易就挑逗起网民的情绪,误导所有人。
他拿起手机,切出游客模式,登录早已准备好的账号,轻快地输入一段话,发送弹幕——
(不要伤害鹿野田先生!我认识他,他和鹿野田议员一样都是很善良的人,不应该遭受这些!)
小女生的口吻。
萌萌的账号头像以及性别女。
樱川七月默默看他一眼,再看看混入一众弹幕都毫不违和却轻描淡写地点出鹿野田身份的话。
(原来是鹿野田议员的孩子!那他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人!)
(鹿野田议员人很好的,我相信他对孩子的教育不会差!)
(不要被坏人打倒了,我们相信你鹿野田!)
随着直播间的人数上涨,弹幕滚动的速度也加快许多。
她有点不解:“太宰先生为什么要帮那边说话?”
这不符合他们的行动目标。
网上的舆论对鹿野田一家越有利,下一届的竞选,鹿野田议员就越稳。
背靠着议员父亲,鹿野田天斗所做的恶事就更加难以掀开。
“有时候好心办坏事也是一种策略。”
太宰治哼着歌,手指轻快地敲打出一句又一句支持的话发出去。
樱川七月看不太懂。
他侧目,笑吟吟:“七月不懂?”
“嗯……”的确是不太明白太宰先生的行事逻辑。
不管是账号还是帮他们的敌人说话。
樱川七月都不懂。
太宰治想一想,道:“七月是今年才开始能投票呢,以前有了解过这方面吗?”
她摇头。
选举的事和他们家关系不大。
以前也没有看过这方面的未来。
虽然祖母曾想过让他们预言未来的议员,但樱川七月是一次都没看过这方面的事。
“候选人需要我们的选票,但他们也不止是需要我们的选票。”
太宰治慢悠悠地敲下最后一行字,选择发送弹幕。
现在大家讨论的就很接近他想要的方向了。
剩下一点是身为人的不可控性。
“可以说直接一点吗?”
太宰治一转眼看她眉头都要蹙起,扑哧一声:“意思是,鹿野田议员要连任,但他的位置,别人也想要,现在有一个可能的把柄出现,你猜他们是抓还是不抓?”
无风都能起浪。
何况是有矛头的把柄,觊觎着鹿野田议员位置的人会迫不及待地选择深挖。
而只要是秘密就会有见光的一天。
越是想要掩藏什么,越能引起别人的探究欲。
“所以对鹿野田天斗的复仇是让他的父亲下台吗?”樱川七月若有所悟。
她重新点开太宰治的账号,仔仔细细地观察上面的细节,问:“不需要多切几个账号吗?我看别人引导舆论都是有水军的。”
太宰治惬意地抿一口咖啡,道:“做得太明显就不可信了。”
就是要这样看起来是普通人的发言。
“七月在网上也不喜欢看别人一直发你不喜欢的东西吧?要是再发现是水军,你会如何?”
她思考一下回答:“会有逆反心理?”
太宰治打一个响指。
“而且水军是很容易被查出来的,鹿野田议员没买,他只要稍微一查就能发现不对劲。”
樱川七月懂了。
她盯着账号上的IP地址,道:“我们大大方方地发弹幕,就算有人觉得不对,也不会怀疑到自己的支持者。”
这是阳谋。
先揭露鹿野田天斗的身份,再从舆论上作出些微的引导,让鹿野田议员的竞争者产生警惕。
鹿野田天斗的风评越好,鹿野田议员的支持率越容易上升。
要知道民众对于“家”与“父亲”这样的话题,本身就更容易产生共鸣,他们不一定清楚鹿野田议员的政治能力。
但他们能看见鹿野田天斗被教育得很出色。
同为竞争者的存在,不一定能走这样的路线。
“自己走不了的路就把别人的路打断,”樱川七月看着屏幕,评价道:“把那些潜在的敌人拉入局,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助力。”
她小声道:“这就是太宰先生的计划……”
卡座上,曾以强大的操控人心之力闻名里世界的某人一手端起一杯咖啡,眼睛闪亮,兴致勃勃地开始自己的特调。
先把两杯咖啡混一起,加奶加糖。
再摸一摸口袋有什么能投进去的东西……
嚯,他发现一颗七月给的糖。
加进去!加进去!
太宰治厨兴大发。
樱川七月不过出神一下,等她再准备看向屏幕就发现自己泡的咖啡,变成一杯黏糊糊的不明物:“?”
她疑惑地歪一下头,道:“这是什么?”
太宰治握着小勺在阻力越来越大的咖啡里搅拌,郑重介绍:“我泡的咖啡。”
她冷静地问:“给谁喝的?”
太宰治兴致盎然:“七月有兴趣吗?看在我们曾经的师生情分,你可以当第一个品尝的人哦。”
樱川七月很认真地观察一会太宰治的“特调咖啡”,抱着托盘,后退半步:“婉拒了。”
虽然已经对疼痛感到麻木。
但从味蕾上说,她暂时还不到超脱人类的时候。
“真的不想试试吗?”
太宰治可怜兮兮道:“说不定会很好喝。”
她看着某人不知道是认真还是玩笑的表情,郑重思考一下:“太宰先生是前辈,你先。”
“七月好坏。”
他似真似假地抱怨一句,拔出小勺,吃一口上面黏稠的附着物。
良久,太宰治都不曾说话。
樱川七月:“……”
她扶着桌子,转到他面前,观察一下太宰治的瞳孔。
感觉不会动了。
她凝重地握住太宰治的手腕,把留在他嘴里的小勺拽出来。
“啊。”
如同断电的机器人重新通上电,太宰治整个人“活”过来了。
他转头对七月道:“和曾经在山上采到的浓颜炫彩菇一个味道。”
“……喝水吧。”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听着像是灵魂飞走了。
太宰治接过水,咕嘟咕嘟灌下一整杯,道:“我还要。”
樱川七月看看他,转身去接回来三大杯水:“请用。”
水管够。
他猛猛灌下所有的水,用力锤一锤心口,给快要从胃里反出来的水锤下去,最后长长出一口气:“味道真特别,我想带给国木田君试试。”
樱川七月面无表情:“请不要这样做,从漩涡出去的咖啡不能是这种东西。”
简直不敢想。
要是太宰先生用她或是店长的名头骗国木田先生,耿直的侦探是不是真的就信了。
“好吧。”
某人的语气颇为遗憾。
当枪声再一次响起,太宰治编写的剧目来到终幕。
无名氏用子弹击碎心口的定时炸弹。
以生命宣告自己最后的愤怒。
“我没有撒谎……没有撒谎……”
不忍心让无辜的刑警先生陪着自己与仇人一同死去的大东分尸案凶手最终独自走上死亡之路。
直到确定无名氏失去一切的反抗能力,处在“重生”期,可以直接逮捕,不会再威胁到他们的生命安全。
鹿野田等人第一次卸下伪装,露出冷漠的一面。
这一切的一切都经由提前布置好的固定镜头直播出来。
不过半分钟,他们重新戴上伪装的面具,伤心落泪。
高木涉上前去安慰他们。
却不知或是捂住脸哀哀哭泣,或是露出难过之色的灵事社成员心下正嘲弄着这些人,等着看他们发现那个怪物再一次活过来时的表情。
一定很好笑。
一个怪物竟也好意思在人前装模做样。
“……”
工藤新一蹲下身,以指腹去试探无名氏颈侧的脉搏。
已经没救了。
他退开一步,让出位置给匆匆到场的医护人员,遥遥看向不远处的鹿野田等人。
或是哭泣或是叹息。
看起来都很难过。
只是……
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些人像是在等着什么。
他们在等什么?
工藤新一开始环顾四周,走出去不过两步,突然一下踢到什么东西。
直播间里的镜头歪了。
他弯腰捡起来,若有所思,转身快步走向后来的刑警们,简单问过两句,得到确切的答案。
“鹿野田先生,你知道吗?这里刚刚的一切都被直播出去了。”
他们猛一下地看过来,表情瞬间空白。
直播……?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刚刚有没有露出什么异样?
心虚的人开始疯狂地回忆。
不那么擅长控制情绪的人表情一下扭曲起来。
似哭似怒。
人模人样的少爷露出这样的表情,看着比极端状态下的无名氏更吓人。
(直播怎么了?他们是受害人啊!)
(这是什么表情?他们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那个……我刚刚就想说了,他们这些人里有人在故意刺激那个凶手啊!)
(我要阴谋论了。)
弹幕飞快地滚走又出现。
工藤新一抬抬眉,用手机进入直播间,挑几条弹幕读出来:“我看到有人露出不好的表情了……他们刚刚是故意激怒凶手的吧?不会真的有校园霸凌吧?”
他抬起眼,目光犀利地看过去。
当即就有人不敢与他对视。
“唉,工藤君。”
鹿野田天斗上前一步,垂下手背在身后,叹息道:“刚刚因为神野的情绪太激动了,有些话我们不好当着他的面说,一来怕刺激到他,二来怕影响你们的判断。”
工藤新一“哦”一声,不为所动:“那你们现在说吧。”
人已经不在了。
明明他有着拉所有人一起去死的能力,可最后却选择开枪击碎心口的定时炸弹。
他不相信死去的人真如他们所说是那么的偏激、易怒,工藤新一有自己的眼睛,他确信死者对他们的恨意并不是那么简单。
“神野君他一直都是……”
鹿野田天斗快速找好借口,心下开始倒计时。
只要神野一复活,他所有的言行都有了新的解释。
人们不会再相信一个说谎精。
那个天真的怪物,选择直播是他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所有人都会看见他死而复生。
时间差不多了。
鹿野田天斗有点压不住激动的手。
灵事社的成员通过他背在身后做出的手势,冷静下来,等待怪物的又一次复生。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灵事社的成员或是直接转头,或是以眼角的余光,看向无名氏倒下的方式。
工藤新一眸中掠过一道光。
他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只见裹尸袋的拉链缓缓合上,逐渐遮挡住死去之人的面容。
“没有……”
有人在呢喃着什么。
声音太轻了。
他听不清楚。
只是不知为何在无名氏死去都没露出过什么异样表情的灵事社成员,开始露出惊恐的表情。
他们开始意识到了。
如果无名氏没复生,现场的一切又被直播出去,自己将会面临着什么样的舆论风波。
“睁开眼了。”
怪谈背面负责记录的眼睛。
樱川七月捧起它,仔细数数:“除去鹿野田天斗,余下的人都在里面。”
他们面露惊恐,好似不知道自己到达什么地方,开始大喊大叫,疯狂跑动。
琥珀金色的眼眸一转,回落到直播间的画面。
灵事社的成员恍惚了一下。
小早堂扶一扶额,鬓角不自觉冒出汗,自言自语:“是没有休息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