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川七月思索着道:“那个人要么以前住在这里,要么就是来过这里,他和那个被他杀掉的人,应该都很熟悉这里。”
至少,这里是一个他们“信任”的地方。
不然神野不会选择把人约在这里。
杀人者也不会一下就将分尸的工具找出来。
“没错。”
太宰治打一个响指,目光扫过杂物间内的东西,有点失望道:“看来这里没有钩爪呢。”
樱川七月毫不意外。
她简单地看两眼就收回视线,道:“那边有一把电锯。”
但刚才那人,没有把电锯拿出去。
“他来的不是这里。”
太宰治捏着一根卷曲的细发,示意一下。
不久前,他探查过旧宅的房间,顺手就给布置上了。
“这样的话,斧头很有可能是那个人放在这里的,”樱川七月选择性忽略太宰治为什么要在这个明显不会再来第二次的地方动手脚,神色自若道:“专门放一把斧头在这里……到底有什么用意?他就这么肯定,自己能用得上?”
太宰治吹一口气,送走指腹间的头发。
说不定,不是肯定自己用得上,而是,已经用过了。
“……算了,我们现在应该想的不是这个。”
樱川七月摇摇头,暂时抛开无用的疑问,道:“外面那个,不知道还要处理多久,如果撞上胆大米花粒,刑警们就能直接出动了。”
到时候就是逮捕犯人,封锁现场。
而尚未离开的他们很可能会被当作杀人者的同谋。
“没有人进来。”
“嗯?”
她疑惑地抬头,正见太宰治扶着耳畔的“小零件”,若有所思地解释:“进来前,我留了一个窃听器。”
樱川七月沉默。
“怎么了?”鸢眼的侦探无辜眨眼。
她摇摇头,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疑问。
却见他突然笑起来,言辞振振道:“窃听器也是侦探的常备工具哦。”
琥珀金眼慢慢睁大。
她直勾勾地看着眼前人,太宰治脸上的笑意变都不曾变过。
那个问题在心里徘徊良久。
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上风,樱川七月问他:“太宰先生是不是有读心术异能呢?”
否则,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声音,他怎么会这么清楚明白甚至一一以言语去回应她。
“没有哦。”
她错愕又诧异。
太宰治笑着又重复一遍:“我的异能不是读心,我也做不到知道每个人的内心想法。”
“那你是怎么……”
每一次都能读懂她的心。
如果不是异能的话。
樱川七月陷入迷茫。
“当然是因为——”
他故意拖长声音,弯下腰以平视的角度去回应她的目光,笃定道:“樱川小姐太好懂了。”
她想也不想就否定:“不可能。”
过去的十八年,从未有人一眼就看出她的想法。
更没有人这么去一一回应。
“为什么不可能呢?”太宰治故作惊讶。
鸢色的眼眸中温和又带着年长者的包容,以平静的目光去回望那双金眼。
他笑着说道:“樱川小姐是好奇心很重的孩子。”
他只是“看出”她的部分声音,并不是真的有什么读心异能。
“……”
她还是不太相信。
但太宰治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可能再勉强对方回答。
年轻的侦探先生直起腰,拿起一旁工具箱里的小铁锤,掂量两下道:“樱川小姐觉得,拥有读心异能是一件好事吗?”
她沉吟一会,坦然道:“我不知道。”
她并不是真的异能者,更不清楚拥有读心异能,是否算一件纯然的好事。
“我还以为樱川小姐会肯定地回答我呢。”
太宰治勾起唇,放下手中的小锤。
她冷静地反问:“为什么?”
她不认为自己有表现出对异能的过分憧憬与在意。
最多只是有一点好奇心。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种猜测,”他回过头,道:“樱川小姐对异能者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寻求倾向。”
她不是很明白对方的意思。
太宰治靠向身后的木桌,微微侧着头,看向头顶的小窗,月光自那里洒下,他揣进口袋的双手,腕间绷带结松开,落下一节伶仃的细绷带。
他说:“樱川小姐对异能者有好奇心,但在知道社长是异能者时,却没想过找借口去再看看身为异能者的社长。”
“这是为什么呢?”
他微笑着问。
樱川七月认真思考,给予回答:“那时候店长不在,我不能离开。”
漩涡咖啡店需要有人看顾。
“那店长回来以后呢?”
她抿一下唇,慢慢回答:“晚上来吃饭的人太多了……”
“与谢野小姐今天加班,不是有打订餐电话吗?”
她哑然。
太宰治面上的笑意消失,鸢眸幽深,声音平静道:“去送餐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打听一下社长的消息呢?”
樱川七月无言以对。
得到答案的侦探先生犹如一个顽劣的孩童,重新笑起来,笃定道:“樱川小姐在意的是异能者是否存在,而不是异能者本身。”
她低垂眼睫,沉默一会,缓缓点头道:“你说得对。”
她只是在意异能者的存在,却不好奇他们的异能,更不向往他们的生活。
“我……”
说到底,她想要成为的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其实根本不必关注探灵博主是否真的拥有异能。
去探寻真相的过程,本身就很不“普通”。
“太宰先生,我们……”报警吧。
这才是一个普通人应该做的事。
“啊!”
太宰治惊呼一声,迅速拽走店员小姐的注意。
她连忙上前一步,问道:“怎么了?”
“我找到钩爪了!”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上的东西。
樱川七月眉心拢起,视线定格在钩爪上一会,低声道:“其实,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
如果是普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吧?
“我们不可以报警。”
她一愣,不解地看过去,却见他面上的表情超乎平常的严肃。
他点一点耳旁正听着外面声音的小东西,道:“跟着神野一起来的是港口黑手|党。”
樱川七月怔一下,道:“就是太宰先生白天提到的横滨暗面?”
他点头,半开玩笑道:“虽然听起来有点中二,但那些人却是真正的暴徒,杀人、犯罪什么都干,普通的横滨市民看见,最好就是转头逃跑。”
她的唇动一下,声音很轻道:“逃跑就有用了?”
“总比躲起来被他们搜出来要好,”太宰治耸一耸肩,道:“在工作现场被搜出来的人,通常都会当作暗探处理。”
反而是逃跑的普通人,黑手|党不会刻意追着杀。
毕竟,子弹也是要钱的。
“这样的组织和以杀人为乐的□□有什么不同?”樱川七月冷静地问:“他们会因为神野死在这里,而我们和那个杀他的人还活着一起追杀我们吗?”
太宰治托着下巴,状似认真回答:“说到底黑手|党也只是一份工作,工作以外的事,没有太多人会愿意去干,但我们现在这种情况嘛……”
他摊开手,道:“正正好是最糟糕的,归属黑手|党处理范围。”
果然。
樱川七月毫不意外。
“所以呢,报警的事就等那位喜欢探灵的网络红人吧。”
太宰治将麻绳与钩爪捆绑到一起,拿在手心转着甩了甩,道:“我们现在离开,想要关注后续情况还能看他的直播。”
也只能这样了。
樱川七月暗暗吐一口气,跟着他从进来时的落地窗溜出去,再选择一面合适的墙作为攀爬点。
“嘿咻!”
钩爪张开,落到墙沿的瞬间扣死抓牢。
太宰治拉一拉绳,确认爪子不会半路掉下来,回头道:“我先上去,等会方便接应樱川小姐。”
她默默点头。
麻绳在手腕间缠绕过一圈,鸢眼的侦探蹬着墙,利落地爬到顶端。
她抬着头,有点意外。
还以为侦探先生不是那种擅长体力运动的人。
没想到……
“樱川小姐,快。”
麻绳自墙头抛下来。
樱川七月不太熟悉地学着他刚刚的动作,将绳子绕过手腕,再攥在手心,用力拉紧,皮鞋底蹬着墙一步一步往上走。
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越往上越困难。
麻绳坠着全身的重量,狠狠磨过掌心的皮肤。
“……”
她艰难地抬步,脚下却不慎一滑。
那双琥珀金眼一瞪,手上拼着劲去攥住麻绳,任由身体吊在半空也不肯松一点。
直到太宰治俯身握住她的手臂,“蹬一下墙。”
她咬牙点头,晃一晃身体,再次踩住墙壁,减缓重力的召唤,脚下一蹬顺着太宰治拉扯的力度,成功爬上墙沿。
“呼……”
可算是上来了。
她低头看一眼距离自己足有一层楼高的地面,慢慢坐下去,手往后一撑直接跳。
太宰治收回钩爪,风衣下摆扬起再落下,掌心触地,再站起身又是那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侦探。
“这边没有人看守啊。”
她双手撑地,蹲着缓和腿上的麻劲。
掌心磨破的皮肤快速愈合,地面连一点血迹都不曾留下。
樱川七月起身,拍一拍手上的灰尘,回头道:“我们留在墙上的鞋印怎么办?”
倘若刑警来了,他们是肯定不会放过旧宅里的“新鲜”痕迹。
“不用担心,要是刑警找过来了,我们就……”
他声音一顿,收卷麻绳的动作不知为何停住,垂眼定定注视着某个位置,片刻后,重新动作起来,笑道:“实话实说,只要不是给黑手|党抓现场,问题都不大。”
樱川七月若有所思,道:“是因为侦探社吗?”
横滨唯三的异能组织。
只要回到武装侦探社的范围,港口黑手|党的人就不会过来。
“是也不是,”太宰治粗糙地捆好麻绳,笑得轻松又自在道:“港口黑手|党并不惧怕侦探社,但他们真要找过来,我们的人也不怕。”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
“时间也不早了,樱川小姐先回去吧。”
她应一声,后知后觉道:“你不回侦探社的宿舍?”
他无辜地眨眨眼。
行吧。
探险结束,店员小姐不该对侦探先生的行程多加干涉。
她礼貌性地点一下头,转身要走,迈出去的步伐却停住了。
“樱川小姐?”
她回过头,看着太宰治略带从容的微笑,沉吟道:“有事电话联络。”
侦探先生面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他还以为店员小姐会生气呢。
纤薄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下。
太宰治站定一会,拿起捆好的麻绳认真打量,片刻后,手握着麻绳往风衣口袋揣了揣,嘴里小声念念:“呀~月色这么好,看来很适合去入水感受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