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去看剧本。下个月开机。”
裴烬站起来,走出休息室。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响,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他想起林海峰说“发现自己不是刀”的时候,语气不是提问,是确认。他确认了,裴烬理解了沈寒。因为裴烬也曾经觉得自己是刀。不是杀人的刀,是赚钱的刀、干活的刀、活着的刀。不是人。沈慕寒让他发现,他是人。不是刀。不是工具。不是活着的机器。是人。
裴烬走出影视城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暖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冬天的凉意,也有阳光的温度。他上了车,系安全带。
“陈屿白。”
“嗯。”
“沈寒这个角色,是刺客。从小被收养,训练成杀人工具。他没有自己。后来看到了一个月亮,就有了自己。”
陈屿白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他。“你是在说沈寒,还是在说自己?”
裴烬看着窗外的树。“都是。”
绿灯亮了,陈屿白踩下油门。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裴烬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在想,沈慕寒也是他的月亮。不是让他看到自己,是让他发现自己。发现自己不是刀,不是工具,不是机器。是人。会疼,会怕,会想。会想他。
晚上,裴烬回到公寓。沈慕寒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试镜过了?”沈慕寒问。
“嗯。”
“演什么?”
“刺客。”
“刺客?你演得了刺客吗?”
裴烬看着他。“你质疑我?”
沈慕寒笑了。“不是质疑。是想看你演。”
裴烬开门,两人进屋。沈慕寒把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是外卖,三菜一汤。裴烬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坐下来。两人对坐,开始吃饭。
“今天沈家那边,我处理了。”沈慕寒夹了一块排骨。
裴烬的手指在碗边敲了一下。“怎么处理的?”
“给了他们一些东西,让他们别再动你。”
裴烬看着他。“什么东西?”
“不重要。”
裴烬放下筷子。“沈慕寒,你之前说,以后有事要跟你说。”
沈慕寒的手停了一下。“嗯。”
“那你告诉我,你给了他们什么?”
沈慕寒沉默了几秒。“沈氏集团的财务漏洞。我查到的。”
裴烬愣了一下。“你查你家的账?”
“嗯。”
“为了我?”
“为了你。”
裴烬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白白的,粒粒分明。他想起沈慕寒说“我选你”的时候,语气不是表白,是决定。现在他知道了,选他的代价不是钱,是家族。他用自己的家族换了他。裴烬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沈慕寒觉得值得。
“沈慕寒。”
“嗯。”
“你不怕你爷爷报复?”
“怕。但他不会再动你了。”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他动你,我就动沈氏。”
裴烬看着他。沈慕寒的目光平稳,没有躲。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裴烬也拿起筷子。两人对坐,吃着饭,没有说话。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裴烬吃完了,沈慕寒也吃完了。裴烬收了碗筷,放进水槽。沈慕寒站在他身后,靠着厨房的门框。
“裴烬。”
“嗯。”
“你演的那个刺客,叫什么?”
“沈寒。”
“沈寒。跟我名字很像。”
“嗯。差一个字。”
沈慕寒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裴烬。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过他的腰。裴烬没有动,让热水冲过手指,洗洁精的泡沫在指间滑来滑去。
“沈慕寒。”
“嗯。”
“你抱够了没有?”
“没有。”
“你抱了很久了。”
“我知道。”
裴烬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他的手放在沈慕寒环在他腰间的手上,没有握紧,只是轻轻拍了拍。
“够了。”
沈慕寒松开手,退了一步。裴烬转过身,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能闻到彼此的气息。沈慕寒的呼吸里有排骨的味道,裴烬的有米饭的。
“沈慕寒。”
“嗯。”
“你以后别查你家的账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变成刀。”
沈慕寒看着他。“我不是刀。”
“你是人。别为了我变成刀。”
沈慕寒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把裴烬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好。不查了。”
裴烬点头。两人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沈慕寒靠在沙发上,裴烬靠在他旁边。不是靠着,是挨着。肩膀挨着肩膀。
“沈慕寒。”
“嗯。”
“你爷爷会找你麻烦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干净的。他在想,沈慕寒不怕,因为他在。他以前觉得自己没用,没钱,没人脉,没资源。帮不了沈慕寒。但现在他知道,他不需要帮。他只需要在。在,就够了。
“沈慕寒。”
“嗯。”
“今晚别走了。”
“好。”
沈慕寒躺在沙发上,裴烬走进卧室,没有关门。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客厅里,沈慕寒的呼吸声慢慢的,深深的。裴烬闭上眼睛,在睡着之前,想起沈慕寒说“因为你在”的时候,语气不是依赖,是确认。确认他不是一个人,确认他有了可以依靠的人,确认他的选择是对的。裴烬不知道对不对,但他知道,沈慕寒不后悔。他也不后悔。
窗外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裴烬的呼吸变得均匀。他睡着了。客厅里,沈慕寒的呼吸也变均匀了。两个人,一墙之隔,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