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欲坠的仅有理智在说:不要这样做,会吓到她的。
林玉宴盯着手制兑换券的时间太久,太过入神,连迟月姝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也不知道。
迟月姝的声音如云似雾,缓缓绕进耳朵里,轻拨心弦,奏响的仙乐萦绕在心间,塞满整颗心脏。
“小宴,虽然现在我还没有这个能力。但我相信,这么努力优秀的我总有一天会做到,能有成功核销这张兑换券的资格,我不会让它成为一张空头支票。小宴,你再等等我好吗?”
林玉宴维持着垂头的姿势,低不可闻地问:“为什么?”
迟月姝:“什么为什么?”
林玉宴指尖落在兑换券的“家”上,隔着细微的距离,不敢真正碰上,怕指尖的热意模糊了这世上最动人的字眼。
“为什么送我一个‘家’?”
因为他喜欢?
因为日记?
还是因为她在可怜他。
“因为你想要啊。”
你想要一个“家”,我就给你一个“家”。
林玉宴抬起眼,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眶,向着迟月姝的方向迈出一步,本就近的距离变得更近。
迟月姝头顶覆下一片阴影,她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像是把黑夜揉了进去,暗色涌动。
直觉告诉迟月姝现在的林玉宴很危险。
理智催促她逃跑。
被情感支配的身体只让上半身微微往后一仰,双脚停在原地岿然不动。
林玉宴眼睛闪了闪,说出迟月姝十分熟悉的一句话:“太乖的小孩是会被欺负的。”
林玉宴抬起左手,手落到脑后指尖一勾,束发的发圈便丝滑地顺着发尾滑下,指缝插进迟月姝头发的缝隙里,从头根到发尾,慢慢地以指为梳为她梳理长发。
偌大的包厢里只有半人高的房屋模型在发着亮光,将精心拼凑出的美丽房屋映照得美轮美奂。
一团落在屋里的月亮。
无奈月亮的光太小,没法让光充盈整个室内。
譬如此时此刻,没能照亮背对着它的林玉宴的眼睛,身后的明亮显出身前的阴影,蒙昧的光影越发衬得发黑如墨,肤白胜雪,嘴唇红艳艳的,透出一股非人的诡丽感。
慢条斯理的动作配上直勾勾的眼神,迟月姝寒毛竖起。
迟月姝想往后退一步,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林玉宴的右手虚虚落在她腰后的位置。
迟月姝一退,后腰撞上林玉宴的掌心。
这一刻,心中莫名地想到一个词——自投罗网。
迟月姝直觉这时候的林玉宴情绪不对,想开口询问,启唇,才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一根修长的手指抵上了她的唇瓣,柔软的唇瓣神经敏感,能清晰感受到指腹的薄茧,微微粗糙的、柔韧的。
曾经用手指感受过的触感,此刻落在唇上,像一朵粉色月季瓣予她的轻吻,迟迟不见离去,于是花香于无到浅淡,渐渐馥郁。
“嘘~”迟月姝听到他说。
“不要说话。”林玉宴对她说。
“你如果说话的话,我怕我会忍不住做出我也预料不到的事。”
“可能不是很好的事。”
似乎觉得这句话威慑性不够,林玉宴又强调了一句:“很坏的事。”
心里的困兽囿于自己许久,每当有光落进来,它就想冲破束缚它的牢笼跑出去,林玉宴一次次加固锁链,把它紧紧拦住,拦在笼子里。
曾有一个辩题——是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有人说“人性本善”。
林玉宴却觉得“人性本恶”。他常常觉得像一个被渐渐剥夺了感情最终沦落成人都不是的怪物,在这个污糟与净美交汇的世界里,学着周围的人的样子,模仿人的感情,努力让自己像一个正常的人。
可惜,效果不是很好,并没有改变太多。
林玉宴在黑色的发丝中轻抚,靠着这个极为亲近的东西,渐渐安抚住了心中隐隐的躁动,心中的野兽又重回那个呆了几年的笼子,它哀哀地叫着,伏在臂弯里,紧紧抱住自己。
林玉宴感受到了它的安分,不再轻抚缠在指尖的黑长发丝,移开手。
他想说好了,想要退后一步。
迟月姝歪头,再次自投罗网,侧脸撞入温热的掌心,以一副看起来十分懵懂的样子问林玉宴:“你想对我做什么很不好的事?嗯……坏事?”